和一位來自台灣的導演朋友一起在Brooklyn吃廣東早茶。
導演朋友說，沒想到，最近他以前很重要的兩個朋友，都來紐約發展了。大家幾乎沒什麼聯絡了，沒想到現在又聚集在這個城市，但可能還是不會再見。
我說，你們電影圈的人都喜歡紐約吧，怎麼都選擇了紐約。
他笑說，現在紐約已經失去了它過去的輝煌，大家都緊握著紐約這個文化符號和招牌，在這裡苦苦追夢。
我說的確如此，我每次走在紐約街頭，總覺得眼前的這個紐約，不是自己以為的那個紐約。
他說，現在很多紐約人享受著資本主義帶來的好處，卻開始討厭資本主義。
我說，對啊，看看現在紐約人新選出來的那位穆斯林市長，唉。
我們還聊到了紐約的「士紳化」問題，中產階級慢慢擠進某個社區，新的大商場建起來，舊區原本的更底層民眾則需要搬出去。
「士紳化」（Gentrification）現象最早源自西方，由英國社會學家Ruth Glass在1964年提出，形容當時倫敦某些本來是勞動階層住的地區被中產階層「入侵」。
而紐約Brooklyn成為一個因士紳化而聞名的地方。戰後的Brooklyn是個擁有多元文化的新移民聚居區，龍蛇混雜。1980年代，無法負擔租金飆升的曼哈頓藝術家開始遷進Brooklyn，這裡漸漸成為藝術人聚集的地方。但2000年後，巿政府重新規劃Brooklyn，於是小店關門、連鎖店進駐、藝術家被遷走。
而在香港，也有類似的情況。被稱為「貧窮區」的深水埗是香港最老舊的地方之一，近年大南街出現多間咖啡店、藝廊、唱片行等特色商店，一杯普通咖啡也要幾十元。但於此同時，這裡還住著以前的基層市民，他們未必能消費這樣的生活。當時社會普遍也有一個擔心，那就是“Sham Shui Po is the new Brooklyn.”（深水埗是新的布魯克林）。
我在香港時，曾經被專門研究香港傳統老店的博主，帶領著在香港舊區參觀各種有趣的、歷史悠久的老鋪。舊區果然臥虎藏龍，我們去了那種本地人才知道的地道早餐店，傳統茶葉店和醬油店，甚至為王家衛電影《花樣年華》製作部分旗袍戲服的旗袍店。
我知道傳統舊區的魅力與草根市民本身帶來的「文化活力」。而士紳化都對城市社區影響是很大的，不但導致基層無處容身，社區亦漸漸失去獨特的本地文化。不知道在城市發展的經濟衝擊下，獨具風格的社區會淪為一個個「只有磚頭，沒有靈魂」的相似街區嗎？
有時候，時代往前發展的速度過快時，例如在如今AI充斥的時代，可能「人味」反而會更加珍貴。在文化的不斷消逝中，人們既有的傳統，會傳承下來嗎？
就在這時，我們的早茶點心被端上來了，味道很地道，量多又便宜。放眼望去，這個店裡人聲鼎沸，客人幾乎都講廣東話，應該是那種本地人經常會光顧的店。它質樸而低調，裝修也是那種傳統廣東風格，少了很多的「商業味」。
朋友笑著說，可能因為這家店的位置比較偏，看來「士紳化」的影響還不明顯啊！
或許所有城市最終都會改變。但真正值得慶幸的，不是它們永遠不會消失，而是在消失之前，我們曾在這裡慢慢坐下，喝過一壺熱騰騰的茶。@#
責任編輯：方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