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瑞里斯起內鬨之後,我改變自己的計畫。當股票價格跌到近乎於零的地步時,我再也無法一邊幫一家我計畫已久的新創公司規劃管理團隊,一邊應付個人的支出了。我再也無法搭飛機在國內四處奔走,更別提支付商旅衍生的相關費用了。我得找一份工作。
仔細思考之後,我了解到這也許算是好事一樁。擔任波瑞里斯執行長時,我遇到的問題之一是未能連接上矽谷的脈動。
那時候,我並未意識到矽谷網絡對剛萌芽的高科技企業有多重要,但是我現在看到了幾項我當初錯過的現象,說明了為何遠離矽谷的影響如此重大。因此,我決定將位於矽谷的公司納入我尋找工作的目標。
對多數創投業者而言,如果事業不在矽谷,你便不夠認真,就這麼簡單。我們可以侃侃而談有多容易招募到程式設計師住到山裡工作,但是他們並不會相信。他們要如何相信?他們比我更了解矽谷,而我當時並不在那兒。矽谷自有其一套運作之道。
因此,在網際網路狂潮走到頂點時,我決定一股腦兒跳進這股風暴中。
某家人力仲介公司不斷打電話給我,告訴我有一家新創公司伊卡瑞恩公司(Icarian)有一份工作,需求條件相當符合我的技能與背景。
由於波瑞里斯失敗的主要原因之一是無法及時提振業務與行銷成果,而我要尋找的軟體公司最好有相反的問題,就是─工程部門需要協助,但卻擁有真的很棒的業務與行銷主管。
我希望能從中直接學習到一流的業務與行銷組織如何運作,伊卡瑞恩公司正是這樣的公司。
伊卡魯斯的預言
在伊卡瑞恩工作相當有意思,公司的名字挺有趣、聽起來也挺不錯。但是,如果你熟悉希臘神話伊卡魯斯(Icarus)的故事,也知道祂的結局為何,取這名字便顯得不恰當。
伊卡魯斯是狄德拉斯(Daedalus)之子。狄德拉斯受米諾斯(Minos)的委託,於克里特(Crete)建造用來監禁牛頭人身怪物(每隔一段時間得吞食由雅典送來當祭品的七男七女)的迷宮。
狄德拉斯後來幫助米諾斯的女兒阿麗雅德妮(Ariadne)阻撓迷宮的建造,阿麗雅德妮並告訴她的愛人希修斯(Theseus)殺死牛頭人身怪物的祕密,還給他一球紅線,讓他能循線逃出。為此,米諾斯決定將狄德拉斯和他的兒子伊卡魯斯放逐出境。
對付狄德拉斯這位工藝大師,並不容易以智取勝。米諾斯控制了克里特附近的海水,於是,狄德拉斯決定從空中逃亡。他用蠟及羽毛造了兩對翅膀,一對給他自己、一對給他兒子伊卡魯斯。
狄德拉斯警告伊卡魯斯不要飛得太靠近太陽,因為太陽的熱會將蠟融化。可惜伊卡魯斯對他父親的警告不夠小心謹慎,飛行途中一度過於接近太陽,導致翅膀上的蠟融化而跌落地面死亡。
取這名字對這家公司是不祥之兆,公司未來的命運可能如這個名字的主人一般。
伊卡瑞恩的領導人是道格.梅瑞特(Doug Merritt)。他集年輕、魅力、聰明、關係良好於一身,幾乎是人人愛戴的執行長。大家都真的喜歡這家公司,也喜歡和道格一起工作。
伊卡瑞恩的使命是協助企業做出更好的聘雇決策,藉以改善這個世界。擁有好的人才,公司才會更好,這就是伊卡瑞恩人的想法。
在伊卡瑞恩,我擔任產品行銷部門的顧問,協助他們重新設計公司的主要產品。我在伊卡瑞恩有了幾次成功的經驗之後,道格曾經嘗試說服我正式加入他們公司。
我真的很喜歡這裡的人,從許多角度來看,這也是一家很棒的公司。不過,這家公司有個嚴重的問題,我認為這個嚴重問題足以毀了這家公司。為此,我不斷婉拒道格的邀請。
道格是一位非常好的主管,他是業務出身,深諳業務與行銷,卻不了解研發。一家業務與行銷主導的軟體公司得輔以一位非常強的工程副總,才能取得平衡;否則,往往容易研發出沒有市場的產品。
伊卡瑞恩背後的金主有好幾位是矽谷頂尖的創投業者,因此,我知道,道格聘雇工程副總時,會有人給他一些非常好的建議。我也相信,最後獲聘成為工程副總者,肯定會是一名能幹的人。問題是,那時候正面臨了網際網路泡沫的高峰。
大家都知道矽谷破產是遲早的事。網際網路泡沬化顯然早了一點。有太多人號召一小群人便組成公司,每個人各自掛著不同部門的主管頭銜。有太多資淺的研發人員從事資深人員的任務,有太多經理層級的人掛著副總的頭銜。
有太多金錢追著太多構想後面跑,有太多公司能力上出現巨大黑洞,但是資深管理階層卻看不出來。
伊卡瑞恩工程方面的問題在於這名副總習慣管理一大群資深、經驗豐富的人─這類人有能力扮演好自己的職責,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他之前服務的那家公司在招募優異人才方面有非常好的聲譽,所以,他只要負責管理那些能善盡自己職責的人就好。他的管理風格只適用於先前那家公司。
新創公司的行事作風完全不一樣。只要有事情需要完成,就會有人自告奮勇一頭栽進去。有時候,為了讓事情完成,人們甚至會攬下自己能力不及的任務。他們承諾了一個自己無法如期完成的期限,他們答應了一個自己不知道如何做出來的功能。
大致上來說,他們這麼做都是出自一番好意。伊卡瑞恩到處都是剛出社會的人,都是剛從史丹佛大學、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畢業生,極其聰明、卻缺乏遠見與經驗。所以,只會讓情況更糟。
這種環境並不適合一位長期以來習慣管理經驗豐富的員工的工程副總。伊卡瑞恩這位副總沒有能力處理這種情況,他一開始甚至還不知道問題的存在。
這種情況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他並未貼近我們目前所使用的技術。在他之前待的公司,這一點不會引發太大的麻煩。但是在伊卡瑞恩,加上其它變數攪在一起,讓一切像是一場大災難。
我記得我進伊卡瑞恩第一週左右,我在品管部門(一般所謂的「QA部門」)看到一個圖表,這圖表讓我清楚看到工程部門遇到麻煩。那是一個簡單的圖表,追蹤某套軟體內發現的程式錯誤總數,以及每週修復的數字。
再仔細看看那個圖表,我發現伊卡瑞恩打算於下週發表這套軟體,這簡直是異想天開。程式錯誤增加的速度比他們修復的速度還快,這代表,軟體內的程式錯誤總數每週都在攀升。這是軟體研發失控的徵兆。
同一天,我找時間繞去道格的辦公室一趟,並告訴他目前這版軟體的問題遠比他了解的還嚴重。顯然他和新任工程副總已經知道了─這是為什麼他們努力想修改軟體以及找我來幫忙的原因─他們沒有時間重新撰寫一套新的軟體。
有幾名客戶正等著評判他們已經寄出去的軟體,他們沒有時間了。必需開始修補手邊的產品,且得仰賴公司最好的工程師全心全意地投入。我認為在我的激勵下,伊卡瑞恩應該可以順利做好這件事。我會和工程副總與技術長好好合作,解決這些問題。
最後,道格給我一份副總的職位,負責新產品線。我喜歡在伊卡瑞恩工作,便接受了。不過,在做出這項決定後的幾天內,公司裡有許多人顯然對於道格擢升我,讓我從一名不具威脅的顧問轉變成為新產品線副總的安排,不怎麼高興。
我猜想得到是誰感覺受到冷落、威脅,只是就在這幾天內,我的擢升明顯成了一個錯誤。我真的不喜歡離間我視之為朋友的人,所以我決定離開這裡,繼續尋找另一份顧問工作。
我離開約一星期左右,我與道格相約共進午餐。我想一五一十地告訴他有關那位工程副總的種種。我告訴他,工程部門已經無法正常運作,嚴重程度遠超乎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如果他不立即開除這名工程副總,六個月後他還是得這麼做,只是屆時客戶遇到的問題,可能會大到足以將公司置於生死存亡關頭。
道格問我,為什麼我沒能早一點告訴他。我告訴他,我向來把自己當成解決方案的一環,那名副總人不錯,但是少了像我這種既懂技術、又知道如何管理問題重重的專案的人來協助他,他將毫無機會。
總之,我的離開讓開除他成了順理成章的決定。公司的資深管理階層裡,需要有人懂技術。
道格非常認真看待我的建議。我聽說,他有一陣子甚至將自己的辦公室搬到工程部門的中間。問題是,道格無法將他印象中那位幹練、聰明的副總,和現實中那名能力不足的傢伙劃上等號。
由於道格沒有軟體研發背景,他不了解問題的核心,如果問題是發生在業務部門,情況或許不至於如此。
大約六個月後,我在另一家新創公司上班,道格打電話約我吃午餐。用餐時,他告訴我他將要開除那名工程副總,並希望我幫忙找一位繼任人選,也幫忙公司度過這段過渡期,因為我認識伊卡瑞恩多數重要員工。
許多事情正如我所料,公司的新客戶並不滿意,產品仍舊如預期般無法順利運作,伊卡瑞恩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當我回去時,我對這家公司的財務狀況感到有點兒意外。不過才八或九個月前,伊卡瑞恩從矽谷一些經驗老到的創投業者─包括矽谷老字號創投業者KPCB(Kleiner Perkins Caufield & Byers)─手中募集到超過1.5億美元的資金。公司一定正在流失現金。
我想,那套錯誤百出的軟體應該和公司彈盡援絕脫離不了直接或間接的關係。為了提升客戶的滿意度,公司得由五至八名工程師及一名專案經理組成一小團隊,專門負責協助客戶解決任何問題。
換言之,為了協助客戶解決軟體問題,公司每賣出一套軟體,便得投入額外的修復成本。我預估,為了這項問題百出的產品,公司得付出整體營運預算的四至五成左右的額外成本。
在接下來的六個月努力及一連串的裁員動作之後,我協助伊卡瑞恩找來一位新的工程副總,也協助解決產品的問題。但是,等到客戶滿意度提升時,網際網路榮景已經不復存在,時機已從伊卡瑞恩身邊悄悄流過。
伊卡瑞恩只得繼續裁員,最後將公司出售。正如與公司同名的希臘神伊卡魯斯,伊卡瑞恩不小心飛得太接近太陽了,當翅膀融化無法承載它的重量時,除了墜毀別無它途。
開除那名工程副總的時間應該提早六個月。如果道格當時能當機立斷,伊卡瑞恩的命運或許會有轉圜的餘地。
但這就是新創公司會遇到的問題。一個錯誤便足以毀了你。該採取行動時卻不斷拖延,把事情擺在那裡幾星期或幾個月,足以讓你從完全成功、跌落到完全失敗的境地。為了遠離危險,你必須及時採取行動。 @(本文完)
摘編自 《海龜法則實踐心法》 美商麥格羅.希爾國際股份有限公司 台灣分公司 提供 (http://www.dajiyu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