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日,盖尔恩豪森,《欧洲之心》世俗音乐组竞赛
世俗音乐组竞赛出场
为了上午在公会堂世俗音乐组的竞赛,大部分的团员五点半就起床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山海欢唱〉领唱的康基祐怕睡过头,加以心情紧张,一夜没睡,陈雅慧为了〈阳关曲〉的独唱,也在半夜起来在浴室里小声练习,但夜半音波波长,许多人都听到她的嘤嘤歌声,教人更辗转难眠。格里美豪森旅店特意配合我们的练唱,把早餐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今天旅店有其他客人入住,他们把餐厅隔出有格里美豪森画像的空间给我们使用,另一半继续供应早餐。
大会对于世俗音乐组竞赛的要求,是每一队必须演唱至少三首曲子,其中必须包括各一首本国音乐作品和非本国编曲家的音乐作品,我们演出有〈多清澈的色泽〉、〈我在飞翔〉、〈阳关曲〉、〈山海欢唱〉和〈八骏赞〉。大会评审团由德国的威利‧特拉格泽(Willy Trageser)召集,有瑞典的罗伯特‧孙德(Robert Sund),他曾在台湾福尔摩莎国际合唱节授课以及台湾爱乐青年合唱团客座,对台湾合唱有一定的了解,他对音准非常在意,习惯用音叉敲头随时测试各队,我想他两天评审下来,应该不单单是眼冒金星而已,而且也已经满头包了。其余的评审尚有斯洛维尼亚的卡蜜娜‧西里克(Karmina Silec)、英国的罗伊‧威尔斯(Roy Wales)和立陶宛的维陶塔斯‧米思金尼斯(Vytautas Miskinis)。米思金尼斯是著名的合唱作曲家,他的作品多首曾在台湾演唱过。所有的评审都全程参与四组竞赛的评比,从早到晚,说来也相当辛苦。
我们被安排在第二顺位出场,出赛前主办单位安排我们在邻近的综合体育馆(Gym)第二号练习室练习。时间差不多了,才到公会堂后台出口进入会场。
〈多清澈的色泽〉是一首酒歌,颂扬葡萄酒为人们的精神和感觉创造了快乐,因此要像赞美上帝般地赞美葡萄酒。边唱边想着昨天的醉酒,就不知不觉地轻松愉悦了起来,到了下一首〈我在飞翔〉,仿佛整个灵魂都出了窍,在公会堂的上方自由自在地徜徉飞翔。〈阳关曲〉的历史比盖尔恩豪森早四百年,谭瑾瑜在上午练唱时说到她去河套参访时,面向黄沙滚滚的去路,想着〈渭城曲〉(阳关三叠),古人瘦马徒步,四顾野茫茫,今生不知能否顺利渡过大漠,再回返重见故人,那种愁绪,如同生死两隔。陈雅慧手持折扇领唱,如泣如诉,全场听众屏息凝听,千古离愁,穿越时空,如秋风拂柳,叶稍划过长安城外的护城河,拨动着当代西方听众们的心弦。〈阳关曲〉之后,情绪一转,是赞叹造物主创造天地山海生灵万物的〈山海欢唱〉,这首曲子采撷了台湾雅美族、赛夏族、卑南族、泰雅族、邵族、布农族、太鲁阁族、鲁凯族、排湾族、阿美族、邹族共十一族民谣主题,有优美的旋律和欢呼的口白,音乐色彩丰富饱满,节奏和气势更是振奋人心。
一开始由康基祐以雅美语领唱,宣告我们要一起来崇敬伟大的造物主,全场观众不由得端坐起来,但接下来展开的音乐主题就是赛夏语颂赞大家团聚的快乐,紧接着各族主题一一上场,高潮迭起,直到最后,再由陈雅慧重复开头的雅美语乐段,结束全曲。有几个激动兴奋的听众忍不住拍起手来,引起了一阵骚动。最后一首曲子就是这两天在盖尔恩豪森上市场开始红起来的〈八骏赞〉,由张成璞领唱,我则努力地鼓动丹田,让气直冲头腔,以便让低频汩汩而出,而又让八骏飞驰而整齐踏在地上的声音,一个一个清楚地打在听众们的耳膜里,不仅如此,在男低音部以近似汉语“快,快,快”的声音为女声和男高音部打节奏时,我还想到蒙古特有磨擦喉咙的呼麦唱腔,尽量让子音表现出来。当张成璞以独唱预告八骏奔腾终日即将休息,我们以小声却有力的快板向终点狂奔而去,精确地嘎然而止。
登时全场响起如雷掌声,主持人施耐不断地重复我们的团名,后来梅茨勒老板夫妇说他们也来听了。我感觉今天自己的状况好极了,我因家庭和工作因素,平日练唱经常缺席,只要我跟上进度和水准,全团必然有超出平日水准的演出,我因而预感我们应当会有不错的成绩,进入大奖赛应该十拿九稳。这真的要感谢陈丽芬教授在出国邀我几次到她家里特训,一句一句矫正我的问题。赛后回练习室取物和换装,而于柏林街转入牧场小径(In der Aue)的路上,张成璞竟然踩到德国的狗屎。在这个注重公共道德的国家里,这是个不寻常的经验,我们起哄说这是得奖的吉兆。
英国与巴西演出印象
回到会场,在十一点十分中场休息后,依序首先上场演出者为白俄罗斯晨曦女声合唱团(The Raniza Female Choir)。她们身着深蓝色的制服,像黎明之前的天色。全场担纲领唱的女孩太过紧张,声音一直放不开,在最后一首描写游牧的哥萨克族人的〈草原〉(Steppe)一曲中竟然失声了。我看到她自责的表情。
在白俄罗斯之后是英国、巴西与奥地利。
英国女声以国王歌手(The King’s Singers)男高音鲍伯‧契尔考特(Bob Chilcott)的作品〈星光之歌〉(The Song of the Stars)开唱,“我们是会唱歌的星星,我们边唱边闪着光”,她们每个人都像星星一般闪耀,丰富的舞台肢体动作,让人们眼睛为之一亮。
巴西科瑞特弗合唱团还是一贯地充满活力,男性服装是镶边的白色衬衫和喇吧长裤,女性则是艳丽性感的舞衣。第一首是巴萨诺瓦(Bossa Nova)森巴爵士的巴西作曲大师艾都‧罗伯(Edu Lobo)的作品〈拖网〉(Arrastao),巴西男性歌手表现出在海上齐力共同拉起拖曳渔网的力与美,让人感觉夏日海风吹拂的爽快,第二首〈我仰慕你〉(Te Quiero)是阿根廷作曲家法飞洛(A. Favero)根据乌拉圭诗人班奈戴提(M. Benedetti)的情诗谱曲,而由康吉安诺(L. Cangiano)改编成无伴奏混声合唱曲,由男低音领唱,深情呼唤至爱。前任世纪客座指挥翁佳芬教授曾经指挥高雄室内合唱团演唱过。巴西男性领唱者全场走位,坚定地唱道:“我爱你,你的身影是我向未来前进的力量”,下一首〈水桶〉,再又是方块步和手势的快速变换与定格,最后一首是巴西森巴乐风的创始者埃里‧巴罗索(Ary Barroso)创作的〈鸭鸭的奎宁〉(Os Quindins de Yaya),所有团员则在台上多次走位舞动森巴,令人血脉喷张,超辣。巴西的每一段表演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尽管他们的音准未必维持得很精确,但整个演出的确深具舞台魅力。明年的第七届合唱奥林匹克大赛将由巴西主办,我相信他们将会为世界合唱乐坛带来新的风潮。
本组最后上台比赛的,是来自奥地利的贡珀尔茨基兴抒情女声合唱团(Cantilena-Frauenchor Gumpoldskirchen),听完了巴西,回到悠雅的欧洲,她们唱尼可拉斯‧黑尔(Nicholas Hare)改编的乔治‧盖希文(George Gershwin)作品〈夏日〉(Summer Time),我们也演出过不同的版本。三十几年前台湾电视公司有黄俊雄《云州大儒侠》布袋金光戏的常年播映,这是黄俊雄常用的配乐,是我难忘童年夏日的熟悉旋律。夏日在盖尔恩豪森听这首慵懒的爵士乐,整个人都酥麻了。
比赛完在公会堂外全团合影留念,会后我们在德国当地的台湾导游缇娜‧黄(Tina Huang)先过来和我们会面。中午仍在上市场大会餐,我改喝德国咸菜汤配面包,简单解决一餐,翻《盖尔恩豪森新报》和上网。洪光浩团长说他听过蒙古人唱〈八骏赞〉,他觉得我们唱出我们自由奔放的味道,比他那一次听的还动人,他还想着,如果哪天能找来他认识的内蒙古马头琴大师一起来搭配演出,感觉一定更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