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该负起采取行动的责任呢?踏出第一步的往往是个关注此事的平凡人,就像宝拉‧萨夫里德(Paula Safreed)。
在一九九○年代初,萨夫里德是波士顿布里罕妇女医院(Brigham and Women’s Hospital)新生儿加护病房的护士。
她除了照顾宝宝之外,也负责订购病房所需的物品,这使她得以经常和医疗器材厂商对话。
她开始听到一些传言,是关于她用来治疗这些小患者的点滴袋和导管含有化学物质的传言。
不过导致她开始留心的问题,和DEHP对生殖系统的潜在影响毫无关联,而是有个厂商提到了DEHP与肝脏受损有关。这使她想起多年前照顾过一个宝宝,是一对早产双胞胎。
双胞胎之一死了,但这个小男婴活了下来,在布里罕的新生儿加护病房待了好几个月,接受从聚氯乙烯点滴袋和导管输送的血液、蛋白质、脂质及静脉注射的养分。
宝拉很高兴能帮助他,使他强壮到可以回家,但是得知那孩子三岁时死于肝癌,她感到非常震惊。她知道那孩子的肝脏有问题,对于长时间接受人工养分的早产儿来说,这是常见的并发症。
即使如此,宝拉仍然感到愧疚,觉得新生儿加护病房的护理人员用来拯救他的生命的工具,也促成了生命的结束。她说:“于是我开始对塑胶感兴趣。”
她开始考问厂商产品的成分,并且敦促医院管理部门购买不含DEHP的点滴袋、导管和其他器材设备。在当时,替代物品不仅少之又少,而且昂贵许多。尽管如此,宝拉仍继续施压。
德不孤,必有邻。同一时期,一个环保团体联盟组成了新的组织“无害医疗保健”(HealthcareWithout Harm),目标是促使医院逐渐停用含有塑化剂DEHP的聚氯乙烯制点滴袋、导管及其他器材。
这个组织是另一项更大型宣传活动的成果,该活动目标是要使医院停止使用聚氯乙烯,因为焚烧含有聚氯乙烯的医疗废弃物,是戴奥辛的主要排放来源。
根据“无害医疗保健”创办人盖瑞‧寇恩(Gary Cohen),这个事实的发现“既讽刺又充满教育意义,因为若要为我们的经济结构排毒,就要从宣誓不带来伤害的那批人做起。”
该组织的人员开始与全国各医院谈论DEHP的风险,并且很快就赢得诸如布里罕等具影响力的大学医疗中心,及凯瑟医疗和西部天主教医疗保健(Catholic Healthcare West)等大型连锁医疗机构的支持,后两者都做出长远的宣誓,要完全将聚氯乙烯及其添加物DEHP从院所中排除。
(凯瑟医疗甚至以替代物质取代了聚氯乙烯制的地毯和地板。)至二○一○年,全美超过五千家医院,约有一百二十家医院公开签署参加“无害医疗保健”的运动。
布里罕妇女医院的新生儿加护病房,率先选用聚氯乙烯的替代方案,该院的护士将此归功给如今已退休的宝拉。
该病房的助理经理茱莉安‧马萨威(Julianne Mazzawi)骄傲地说:“我们的产品都不含DEHP。”她拿起一个装着细长点滴导管的包装,上面清楚标示着这一点。
食品药物管理局尚未要求厂商如此标示,但有些制造商已经走在前端,自行标示。
但真正改变医疗市场的是,“无害医疗保健”成功争取到约六家专为医院大量采购物品组织的合作。
这些采购单位具有影响市场的强大力量,因此当他们开始询问关于聚氯乙烯及DEHP的替代方案时,医疗器材制造商随即肃立倾听。
现在美国多数医疗器材供应商都提供不含DEHP及聚氯乙烯的产品,尤其是各种点滴袋、导管和新生儿照护器材。
有些供应商,如百特医疗器材(Baxter)在推出替代用品的同时,仍持续为聚氯乙烯及DEHP的安全性辩护,这使得他们的宣传单有精神分裂般的矛盾。其他供应商很早就热切地接受了这些新趋势。
自一九七○年代起,如柏朗(B. Braun,现在改名为B. Braun McGaw)等公司,就看见新的市场利基,着手开发聚氯乙烯及DEHP替代用品。
该公司主要是使用常见的塑胶聚丙烯(用来制造瓶盖、抛弃式尿布及单体椅的材料)。为该公司进行测试的药品测试公司副总经理大卫‧修克(David Schuck)说:“聚丙烯比聚氯乙烯更干净,因为它不含氯,所以没有塑化剂。”因此什么也不会渗出。
他说安全测试显示这种塑胶不具荷尔蒙活性。(尽管如此,该公司仍然使用玻璃容器承装静脉注射营养补充品。)其他公司使用了其他塑胶,如聚氨酯、类聚乙烯的聚合物,或硅胶等厂商宣称较安全且不需使用化学添加物的物质。
于此同时,添加物的制造商也开发出替代用品,表现上看来比塑化剂安全,又能软化聚氯乙烯的物质。
至少有四种这类产品已经运用在儿童产品上,包括以柠檬酸为基础材料制成的柠檬酸盐。这些物品已问世多年,但是因为成本比邻苯二甲酸盐高,而很少使用。
另一项化学物质是由全球最大邻苯二甲酸盐制造商巴斯夫,所推出的环保增塑剂(Hexamoll DINCH)。
巴斯夫发言人派崔克‧哈尔蒙(Partrick Harmon)说,公司花了七百万美元进行测试,因此“非常有信心”这项产品很安全。
他说虽然美国制造商还没开始采用这项产品,但欧洲已经使用在玩具、食品包装及医疗器材上,包括用来输送养分给早产儿的点滴袋及导管。
在各种替代材料及添加物的供应日渐增加的状态下,我很讶异这些产品在医疗市场只占约四分之一。
许多医院甚至包括新生儿加护病房,仍在使用含有聚氯乙烯及DEHP的器材。他们对于试用新产品也非常小心,这可以理解,至少手中产品的坏处是已知的。
市场的现实面是替代用品仍然比较昂贵。少了联邦政府的规定(食品药物管理局的警告纯属参考),不难理解资金不足的医院为何迟迟不肯改变。
艾美的主治医师修特说,美国国家儿童医院的新生儿加护病房只要能换的都换了。宝宝们现在是从不含聚氯乙烯的点滴袋中获得营养补充,这是很重要的转换,因为含脂质的液体特别容易从聚氯乙烯中萃出DEHP。
但是修特说她还没找到导管的替代品,包括用在儿童用点滴袋或一般点滴袋的导管,及用来照顾艾美宝宝不可或缺的各种导管。
她一边用手指搓着戳入艾美纤细得难以想像的血管中的一条细小导管,一边解释:“导管必须很柔软。”还有其他应用器材至今尚无替代品能取代。
心肺机器仍然使用含有DEHP的聚氯乙烯导管。讽刺的是,最初引发这一连串严格审查的血袋,也是一样。
原来,DEHP具有保存红血球,使红血球不崩坏的功能。美国红十字会的发言人盖瑞‧莫罗夫(Gary Moroff)说,对许多血库来说,DEHP会从袋子渗出是件好事而非坏事。他坚持没有其他塑化剂能比得上DEHP。@(待续)
摘编自 《塑胶:有毒的爱情故事》 野人文化股份有限公司 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