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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悲伤, 我们仍在学习
作者:吴姗儒
不论无奈地、欢乐地,或苦甜与共地,“接受”都会带来相对平静的安稳,在对于发生过的事上不会再有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终有一天可以强韧到从中学习,并进化成更有耐受力的人。(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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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卷好线的风筝,方才那阵风停了,我在一片寂静内等啊等,风再也没有吹回来。

 

有一次,来了个年轻的男讲者,他依照心理学系的背景讲述人“面对悲伤的五个阶段”与“画界线的艺术”。那年我二十三岁,即便大学时期修过人类异常心理学(Abnormal Psychology)的课,听到这简单明了却容易被遗忘的步骤依然觉得惊讶万分。

原来,碰上悲伤,所有人的深度不同,所以表现出来的强度也就相去甚远,但在面对悲伤之前先对悲伤有足够的理解,或许我们会更知道自己何时能够强韧到可以走出伤痛。

第一个阶段是拒绝与隔离(Denial and Isolation)。这实在是人类很妙的地方,面对苦痛,为了自我保护,往往先否认现实或以封锁隔离自己来隐藏事实。试想,一生中从未有人教导我们应该先否认与隔离去走过第一时间的冲击,但我们的脑袋知道自己的主人现在正在经历可能渐强或渐弱的情绪攻击,为了生存下去才发展出保护机制,先把通往外界的大门统统关上了。

果然,把心理学研究得再怎么透彻,还是必须回归到人类本是依着动物性存活下去的需求做选择和行为导向的生物啊!

许多人面对悲伤会延长待在第一阶段的时间,但顺利的话,很快速地我们会自己走到第二阶段,愤怒(Anger)。毕竟,对于大脑这个执勤单位来说,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事实会自然地溜进情绪中枢,诱导出脆弱感,进而引起愤怒。

说到这,实在是完整地解释了为什么我听到第一位讲者讲述“爱与人的无知”会悲愤不已。因为我太替听过所有故事的主角们感到悲伤了,我太过于把自己的感受投射在这些破碎而在社会上堪称“折旧”的人儿身上,尤其年纪更小的时候接收到的,早已远远超过我可以消化理解的。

因此我顺势走到了第三阶段,也就是谈判(Bargaining)。当时我的脆弱与无助迫使我做出破格的动作,目的只是为了重新在现实中获得控制。冲上前去提出质疑与破坏,试图与状况中的权力者做交易。

当然,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改变。因此以极快的速度,我踏上了悲伤旅程的第四阶段,抑郁(Depression)。

高中时期老师就说过,这个字眼将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间被广泛地运用,虽然社会对于许多病征、病症、病识感都增强是绝对有益的,但现在看来不免让人感到有够讽刺。何止广泛,根本泛滥。

不过悲伤旅程里的抑郁分成两种,若我们正视之,其中一种真正的需要,并非被拖拉出来晒太阳,而是需要独处或是由可信任的人安静陪伴,让人带着私密细腻的情感,与逝去的关系过往say goodbye。

另一种悲伤抑郁偏向的是意识到损失与关系成本被剥削的恐惧感,往往我们称之为遗憾。像是《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电影中,K 跟Cream彼此之间永远在绕圈圈的那种无奈,也有点像是电影《真爱绕圈圈》里的Rosie跟Alex“勾勾缠”却总是错过的遗憾。

这一阶段若是我们懂得寻求专业帮助或身旁有好友家人的安慰,的确会比较容易脱离。

我在这一阶段的经历,除了狂奔回家大哭写笔记本抒发之外,真正比较强烈的感受就是在被好姊妹切割之后。大量地抑郁感受耗费我许多时间消化。我找好友、长辈、前辈阐述深刻经历到的失去、恐惧与愤怒。尔后,当然在大量moral support帮助之下,我慢慢地离开这种被抛弃的伤痛。

我进入最后一个阶段,接受(Acceptance)。

不论无奈地、欢乐地,或苦甜与共地,“接受”都会带来相对平静的安稳,在对于发生过的事上不会再有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终有一天可以强韧到从中学习,并进化成更有耐受力的人。

在与她切割的过程中,我感受到被抛弃、无助,有时还会有一点罪疚感。但后来我也只能被迫接受她不喜欢跟我做朋友的事实。不论我如何如何地愿意改变自己,又怎样怎样地欣赏她真实的样子,在她的认知中我已经是过往的友谊。

我是卷好线的风筝,方才那阵风停了,我在一片寂静内等啊等,风再也没有吹回来。◇

——节录自《我的存在本来就值得青睐》/三采文化出版公司

(〈文苑〉登文)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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