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纪.元;2026年06月09日讯】（英文大.纪.元;记者Jacob Burg撰文／张紫珺编译）在佛罗里达州特拉塞亚（Terra Ceia），毕生从事柑橘种植的居民西德尼‧蒂利特（Sidney Tillett）驾驶着休闲越野车穿过一片四代传承的果园，将车停在两排果树之间。车的一侧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幼苗，上面覆盖着保护性的网袋，网袋用木桩固定在地上。
而在车的另一侧，一排小橘树上的叶子都枯萎了。由于细菌感染，它们正在苦苦挣扎。这种细菌感染是由一种入侵性昆虫引起的，这种昆虫在短短二十年内就摧毁了佛州的橘子产业。
“这是一个关于生存的故事。”蒂利特向《大.纪.元;时报》描述道。他回忆说，父亲种的柑橘树有25英尺高，有时一个季节就能产出1,000磅果实。
如今，那些在细菌感染后幸存下来的果树，如果树冠能长到以前的一半大小，或者能够结出可以拿到市场上出售的果实，就算幸运了。在上世纪70年代的时候，他们家曾经有600英亩的柑橘树，到现在只剩下五英亩了。
橙子是佛罗里达州不可分割的标志，从富裕的沿海城镇到广大的农村农业社区，随处可见印在车牌、T恤衫和汽车贴纸上的橙子图案。橙子曾经是佛州最大的经济作物，令这个阳光之州成为美国柑橘产量最大的州份。
在1997-1998年度，佛罗里达州的橙子产量创下2.44亿箱的纪录。而今年，美国农业部（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简称DOA）估计，佛罗里达州的橙子产量仅为1,220万箱。在不到30年的时间里，佛州橙子的产量骤降了95%。
对许多橙子种植户来说，偶尔的霜冻、灾难性的飓风，以及几十年来不时要和柑橘溃疡病作斗争，这些挫折都令人沮丧。然而，佛州柑橘产业真正开始加速毁灭则发生在2005年。
那一年，一种来自中国、经由墨西哥传入美国的入侵昆虫带来了一种病害，最终摧毁了佛罗里达州的柑橘产业。
亚洲柑橘木虱（Asian citrus psyllid）以柑橘树叶为食，导致植物感染一种名为黄龙病（huanglongbing，简称HLB）的细菌性疾病，通常也称为柑橘黄化病（citrus greening）。
这种病害会导致果树的根系迅速衰竭，令原本健康的树木在吸收和保留养分的过程中逐渐失去生命力。橙子因此生长缓慢，难以完全成熟并达到正常的糖分含量，失去了使其成为全球热门水果的甜美口感。
对于这种病害，目前还没有已知的治疗方法。而且其影响范围远远超出佛罗里达州。
据总部位于华盛顿特区的美国农业局联合会（American Farm Bureau Federation，简称AFBF）的一份报告显示，自2000年以来，柑橘黄龙病已经导致美国橙子总产量下降80%，葡萄柚总产量下降88%。加利福尼亚州现在已经超越佛罗里达州，成为美国最大的柑橘产地，而埃及和南非等国的橙子出口量也超过了美国。
尽管如此，佛罗里达州的柑橘种植户们并没有就此放弃。
佛罗里达大学（University of Florida）柑橘研究与教育中心（Citrus Research and Education Center，简称CREC）最近的研究为柑橘种植行业提供了几条发展路径。
该中心在2025年8月的一份生产指南中指出，目前防治柑橘黄龙病的方法主要是使用杀虫剂。但是，一种被称为隔离网的专用防护网“是目前唯一能够完全防止柑橘遭受亚洲柑橘木虱侵袭的工具”。
农民们使用半透明的网袋覆盖幼树，像搭帐篷一样罩住树冠，以防止亚洲柑橘木虱入侵，让树木能够扎根生长并成熟。
同时，光线和水分可以穿过网袋的细密网眼。
虽然这些网袋能够有效阻止树木立即死亡（因为许多幼苗在最初的六个月内就会受到感染），但它们也有一些局限性。
它们可以让柑橘树在种植后至少30个月内结出优质的果实，但是，在两到三年之后，移除网袋的树木最终会开始变得衰弱。
正是因为保护网袋的这种局限性，像凯蒂‧贝维拉克瓦（Katie Bevilacqua）和肖恩‧贝维拉克瓦（Shane Bevilacqua）夫妇这样的柑橘种植户们正在开创一种不同的方法来对抗柑橘黄龙病，他们的方式更加进取。
在佛罗里达州巴托市（Bartow）的金岭果园（Golden Ridge Groves），贝维拉克瓦夫妇在近750英亩的葡萄柚树上搭建了巨大的永久性网状帐篷，顾客可以自行采摘，也可以在他们的市场购买成篮的水果。这些帐篷被称为“柑橘防护网棚”（citrus under protective screen）。
“现在只是初始阶段，不过这种方式已经证明可以防止木虱入侵，让果树保持健康，结出美丽的果实，让果园有收成。而这些硕果正是令佛罗里达州几十年来闻名遐迩的原因。”肖恩‧贝维拉克瓦向《大.纪.元;时报》分享道。
“为了维持这个行业的运转，即使这只是我们所能做的微薄的贡献，我们也为此感到兴奋。”
佛罗里达州的柑橘产业几乎彻底摧毁，这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2005年，官员们首次在佛州发现柑橘黄龙病。在那之前，果园的农民们早已饱受异常寒冷季节的困扰，冰点以下的低温对他们的作物造成了损害。
还有一种不同的果树病害叫柑橘溃疡病（citrus canker），也属于有害的细菌感染。这种病害早在100多年就已前传入佛罗里达州，人们曾经以为它已经被根除，直到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再次爆发。
尽管人们为根除柑橘溃疡病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但2004年和2005年那两个史无前例的飓风季仍然使这种病害在佛罗里达州大范围蔓延。后来，路易斯安那州、德克萨斯州和阿拉巴马州也发现了这种病害，不过目前它被认为在佛罗里达州成为地方性流行病。
飓风对佛罗里达州曾经负有盛名的橙子市场的影响并没有在那几年结束，2022年，灾难性的5级飓风伊恩横扫佛州中部，沿途摧毁了数千棵果树。
仅仅两年之后，先是海伦飓风（Hurricane Helene），然后是米尔顿飓风（Hurricane Milton），这两个大飓风接踵而来，在不到两周的时间内袭击了佛罗里达州，进一步摧毁了该州的柑橘作物。
在这些风暴肆虐过后，蒂利特的果园损失了五分之一，因为他的许多幼树都被狂风吹倒了。
蒂利特表示，许多世世代代种植柑橘的农户选择离开该州引以为傲的橙子产业，柑橘黄龙病是最大的原因。
“果园都产不出果子了。大家都亏了。”他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柑橘园不赚钱，就很难说服自己继续经营下去。”
由于伊朗战争导致石油和化肥价格居高不下，生产投入成本飙升，本已艰难的柑橘市场令佛罗里达州许多种植户面临着更大的压力。
但是即便在最近的能源成本上涨之前，环保措施也已经推高了佛州种植橙子的成本。
蒂利特说，他家刚开始种树的时候，一棵果树大概要花2美元。现在，通货膨胀使同样的种树成本涨到了10美元，而且他还得花10美元买防护网，再花10美元买固定树干的地桩。也就是说，种一棵果树的成本可能高达30美元。
“水果价格飞涨。”他说道，“以前人们会来买一英斗的水果，现在他们只会来买两三个。”
（译注：英斗（bushel，也称“蒲式耳”）是英制容量单位，主要用于量度干货，1英斗约等于8加仑。）
蒂利特说，几十年前，他以每英斗23.75美元的价格出售水果，其中包括运费。现在，同样数量的水果要卖到近200美元。
“现在人们买一个水果要花一美元或者两美元，这让我心里很不安。”蒂利特说道。
他的果园也受到了柑橘黄龙病的严重冲击，以至于他在果园旁的“柑橘园”商店出售的所有水果都来自州内其他果农。蒂利特制作的橙汁很受欢迎，他还会在店里面现场鲜榨果汁。
“以前，为了满足需求，我有时一个星期要榨五天果汁，但现在我们只榨一天左右，因为果汁的销量下降了。”他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成本问题。”
二十五年前，全球45%的橙汁由美国生产，而佛罗里达州则是美国市场的领头羊。如今，这个数字已经锐减至仅剩6%。
蒂利特表示，由于柑橘黄龙病重创了整个行业，许多橙子和葡萄柚品种“已经完全消失了”，所以他也没有办法再使用最好的水果来制作果汁了。
对于像金岭果园（Golden Ridge Groves）这样拥有近750英亩树木（约3,270万平方英尺）的农场来说，安装防护网棚的成本可能在4,900万美元到9,800万美元之间。
但是贝维拉克瓦一家认为，这是必要的解决方案，因为给单棵果树短期地覆盖网状物，起到的作用只是延缓感染病害。
“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病害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侵袭。果树根本无法摆脱它。”谢恩‧贝维拉克瓦说道。
“我们对目前的情况非常乐观。这会成为整个行业的趋势吗？还是只会局限在某个小众群体？我想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但是我们全家都为此感到兴奋。这种方法对我们来说很有效。”他接着说道。
由于在保护网棚下种植数百英亩柑橘的成本非常高昂，柑橘研究与教育中心（CREC）正在尝试分离和培育抗黄龙病的柑橘树和砧木品种。
该中心副主任特里普蒂‧瓦什斯特（Tripti Vashisth）向《大.纪.元;时报》表示：“虽然一些商业柑橘品种对柑橘黄龙病具有耐受性，但是大多数品种对这种感染没有抵抗力，一些具有耐受性的品种在感染时仍然会受到侵扰。”
她说，即使研究人员找到了抗病性强的品种，也必须先在田间进行几年的试验，因为佛罗里达州的土壤沙质较多，营养成分低，这会进一步加剧柑橘黄龙病造成的根系损失。
瓦什斯特认为，即便如此，这棵树可能还需要三年时间才能开始大量产果。在此之前，目标是“竭尽所能确保树木能够结果”。
尽管曾经遭遇挫折，而且运营成本在不断增加，但是一些种植户并没有就此放弃。
尽管蒂利特不再依靠他自己的果园向柑橘园商店供应水果，但是这家商店仍然深受度假者的欢迎，他们从坦帕（Tampa）机场开车前往安娜玛丽亚岛（Anna Maria Island）或萨拉索塔（Sarasota）的锡耶斯塔岛（Siesta Key）度假，并将这里作为第一站和最后一站。
蒂利特说，店里最畅销的是他家的冰淇淋。顾客们都蜂拥而至，争相购买橙子香草口味的冰淇淋。
从柑橘园向内陆行驶，蜿蜒的州际公路穿过遍地枯死腐烂的橘子树，树上覆盖着泛黄的杂草。
大约行驶一小时之后，当你看到巨大的网状结构高耸在数百英亩的葡萄柚树上方时，你就知道自己已经接近金岭果园了。
贝维拉克瓦家族在巴托附近的自家农场开设的农贸市场，毗邻莓果田，顾客可以在那里采摘自己喜欢的水果篮。
这家商店提供各种水果和蔬菜、鲜榨果汁以及直接用贝维拉克瓦夫妇自家柚子园产的葡萄柚制成的冰沙。他们也欢迎学校组织参观，让孩子们亲眼见证从种子到销售的整个过程。
站在其中一个防护棚下，谢恩‧贝维拉克瓦指着一棵高大茂盛的葡萄柚树，这棵果树的花可能还要几周才会完全盛开。
“这些都会开花。”他指着树干上密密麻麻的花苞说道，“这些柚子树开出的花朵一定会非常漂亮。”
繁花盛开意味着树木健康。树木健康意味着产业能够持续发展，即使这需要时间。
“佛罗里达州的柑橘产业肯定很有发展前景。”贝维拉克瓦坚定地说道。
原文：How a Tiny Insect Decimated Florida’s Citrus, and What Orchardists Are Doing About It 刊登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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