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座改變世界的古代圖書館 | 浮雕 | 考古 | 大紀元
五座改變世界的古代圖書館
從法律檔案庫到公共學習中心,圖書館在保存知識方面始終不可或缺。
作者:利奧‧薩爾瓦托雷(Leo Salvatore) / 譯者:徐筱婷
尼尼微宮殿中的石膏淺浮雕,描繪了亞述王家獵獅的場景。(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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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想到希臘、羅馬或其它古代文明時,腦海中往往浮現的是神廟、紀念碑和大理石半身像——那麼,圖書館呢?

自文字發明以來,圖書館便成為人類社會的命脈,它們儲存法律文獻、守護改變世界的文學作品,並作為促進公共福祉的學習中心而發揮著作用。

赫梯檔案庫

世界上最早的歷史學家說的是赫梯語(Hittite,另譯西台語),這是現存最早有文獻記載的楔形文字語言。

赫梯人(Hittite,另譯西台人)源自黑海北部,約於西元前二千年定居於安納托利亞(Anatolia,今土耳其)腹地。他們不僅是技藝精湛的鐵匠,更是好戰的戰車騎士,並擁有完善的法律體系,且將其以大量文獻記載下來。

哈圖沙(Hattusa,另譯哈圖薩)是赫梯王國的首都。二十世紀初,考古學家開始發掘這座古城,發現了露天神廟、巨大的石門以及其它非凡的遺跡;而其中最值得注意的發現之一,便是哈圖沙龐大的王家檔案庫。

這批收藏現被稱為「博阿茲科伊檔案庫」(Boğazköy Archive,也稱「哈圖沙檔案庫」),包含超過25,000塊楔形文字泥板,使用八種語言書寫,包括曾是東地中海盆地各文明間的「通用語」,阿卡德語(Akkadian)。(註1)

《卡迭石條約》(The Treaty of Kadesh)只是在「博阿茲科伊檔案庫」(Boğazköy Archive,也稱「哈圖沙檔案庫」)中發現的數千塊泥板之一。(Shutterstock)

這份檔案庫包含了歷史編年史、法律法典、哈圖沙與其附屬行省之間的外交書信、常見祈禱文、公共節慶記錄,以及多神教神話的節錄版本——這些都是極具價值的資料,有助於理解一個早已消失且高度重視維護自身傳統的文明之內部運作與文化細節。

保存於赫梯首都哈圖沙的《卡迭石條約》(Treaty of Kadesh),是現存已知最早的和平條約之一。該條約由赫梯國王哈圖西里三世(Hattusili III)與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簽訂;此前,雙方曾為了現代敘利亞(Syria)、黎巴嫩(Lebanon)及鄰近領土展開長達兩個世紀的地緣政治競爭。這份以阿卡德語撰寫的條約確立了相互和平、互不侵犯及外交友誼,兩位統治者更在文中以「兄弟」相稱。

在條約簽訂前,拉美西斯二世與赫梯王后普杜赫帕(Hittite Queen Puduhepa)之間有過大量和解信函,其中有一封是以宗教術語來闡述停火協議的。

法老在信中寫道:「太陽神與風暴神將賜予我們兄弟情誼與和平,使我們永遠維持如今這段美好的關係。而我們的使者也將永遠持續往返於彼此之間,促進兄弟情誼與和平。」(註2)

亞述巴尼拔的王家典藏

十九世紀中葉,在美索不達米亞(Mesopotamia,今伊拉克)的古亞述(Assyria)首都尼尼微(Nineveh),發現了一批類似的泥板文獻。

到了公元前七世紀,好戰的部落已開始侵蝕亞述帝國的領土;這般岌岌可危的地緣政治局勢,或許就促使了亞述最後一位偉大君主亞述巴尼拔(Ashurbanipal,約公元前669年-公元前631年)成為一名熱衷於收集文獻的收藏家。

如同赫梯人的檔案庫一樣,阿舒爾巴尼帕爾王宮中約三萬塊泥板也涵蓋了法律條文、司法案件、與外國使團的往來信件,以及財務帳目。該檔案庫還收錄了數量異常龐大的占卜文獻,這種古代習俗是透過解讀徵兆來預知未來;在動盪時期,祭司與君王極度倚賴占卜。

尼尼微宮殿中的石膏淺浮雕,描繪了亞述王家獵獅的場景。上層左邊:亞述巴尼拔與一隻直立撲向他的公獅搏鬥,下層中央位置: 騎在馬上的亞述巴尼拔,將長矛刺入獅子的口中。(Shutterstock)

亞述巴尼拔向美索不達米亞各地發出通告,要求各城邦向他提交當地文獻的副本。身為受過專業訓練的抄寫員,這位國王還僱用了書吏,將他收藏於尼尼微的泥板製作出更多副本。

如同他對占卜的興趣一樣,亞述巴尼拔也沉迷於收集美索不達米亞法律和習​​俗的文字記載,這或許有部分原因來自他希望將知識傳承給後世的信念:他希望後世子孫能夠領略亞述乃至更廣闊地區先於他們而來的輝煌成就。

具有歷史意識的英國小說家赫伯特‧喬治‧威爾斯(H.G. Wells)曾稱亞述巴尼帕爾的檔案庫為「世界上最珍貴的歷史資料來源」。

其中一項重要文獻收藏,是《吉爾伽美什史詩》(Epic of Gilgamesh)的一個版本,這部奠基神話可追溯至西元前第三千年,講述吉爾伽美什(Gilgamesh)與恩基杜(Enkidu)的冒險經歷。

這兩位從敵人轉為朋友的夥伴,透過擊敗超自然生物來證明他們的勇氣與力量;然而,他們的傲慢自負激怒了眾神、招致了懲罰,恩基杜因此得到絕症。而他即將面臨的死亡,也促使吉爾伽美什踏上艱辛的旅程,試圖尋求永生的祕密。

如果不是一位憂心忡忡的國王急於保存他日漸衰敗的世界,這部史詩很可能早已永遠失傳了。

亞述國王亞述巴尼拔雕像,美國加州舊金山。(Shutterstock)
亞歷山大圖書館

要是沒有那些勤勉的學者們在埃及著名的亞歷山大圖書館(The Library of Alexandria)中,耗費無數時光仔細研讀紙莎草卷軸,荷馬(Homer)在今天恐怕也只會是個無名之輩。

亞歷山大圖書館與赫梯、亞述的檔案庫截然不同,它建於西元前三世紀,很可能是由埃及國王托勒密二世(Ptolemy II Philadelphus)所建,他統治的疆域,涵蓋了昔日赫梯與埃及曾長期爭奪的大部分土地。

自從亞歷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於西元前323年去世後,托勒密王朝便成為地中海地區最强大的王室王朝之一。(註3)

為了彰顯王國的輝煌,托勒密二世大力投資各種知識與學術計劃,而亞歷山大圖書館隸屬的「繆思神殿學院」(Mouseion),就是一個贊助當時頂尖學者的菁英學術機構。

傳說中,古希臘工程師阿基米德(Archimedes)便是其成員之一,他可能就是在亞歷山大進行研究考察期間,發明了那台劃時代的抽水裝置。(註4)

這座圖書館宛如一座現代的大學校園:內設公共餐廳、閱覽室與會議室、花園,以及演講廳,師生可在其中交流思想,或查閱大量紙莎草卷軸。

《亞歷山大圖書館》,19世紀,奧托‧馮‧科爾文(Otto von Corvin)所繪。摘自《人類的記憶》(The Memory of Mankind)。(美國公有領域)

西元前48年,尤利烏斯‧凱撒(Julius Caesar)的軍隊在亞歷山大港縱火焚燒了數十艘船隻,而這項冒險行動旨在阻止即將登基的托勒密十四世(Ptolemy XIV)奪取這些船隻及其重要的補給物資。

他的大膽之舉最終奏效,但大火蔓延至城市沿海地區,摧毀了圖書館的部分倉庫。古代文獻認為,這場災難燒毀了四萬卷莎草紙捲軸;雖然對於一座可能收藏多達40萬部文獻的機構而言,這只是相對微小的數字。

圖書館的珍貴藏品中,包含一些荷馬史詩最早期的書面版本,亞歷山大的學者試圖根據圖書館內眾多抄本之間的異同,編纂出權威版本,以統一這些詩作。

這座圖書館歷經數個世紀,但最終仍走向衰亡。它的衰落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戰爭、政治與疏於維護都是其中的原因;主建築可能是在西元300年左右被毀,時至今日,已沒有任何卷軸留存在世上。

然而,曾造訪此地的學者們為西方文學經典奠定了基礎,其影響力遠遠超出了這座城市的疆界。

亞歷山大圖書館中,托勒密二世著紅色長袍,身邊環繞著智者們。《亞歷山大圖書館中的托勒密‧費拉德爾福斯》(Tolomeo Filadelfo nella biblioteca di Alessandria), 文森佐·卡穆奇尼(Vincenzo Camuccini,1771–1844年),1813年。(公有領域)
佩加蒙與羊皮紙

大約在西元前300年,希臘殖民者在安納托利亞西部海岸落地生根,並在此建立了帕加馬(Pergamum/Pergamon);不到一個世紀,這座城市便成為文化中心。(註5)

其地位的巔峰,出現在帕加馬的統治者歐梅尼斯二世(Eumenes II)決定興建一座宏偉的圖書館時——此舉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向亞歷山大城宣示其優越性。

帕加馬的藏書規模或許始終無法與亞歷山大相匹敵,但其圖書館員所展現的競爭精神,卻促成了一項書籍技術上的重大突破,最終架起了古代與現代世界的橋梁。(註6)

建於希臘化時代的阿斯克勒庇俄斯神殿(The Pergamum Acropolis),位於現今的土耳其帕加馬衛城(Bergama Acropolis)。(Shutterstock)

亞歷山大城使用的紙莎草紙,比易碎的泥板更便宜且更方便使用,但即使能完全避開風雨侵蝕,紙莎草紙也僅能保存不到三百年;此外,紙莎草卷軸不僅無法同時查閱同一份副本的不同段落,難以閱讀,且運輸起來更為困難。

為了彌補這些缺點,帕加馬的圖書館員開始嘗試使用「犢皮紙」(vellum),也稱為小牛皮,偶爾也會取自綿羊或山羊。經過處理的皮革則被稱為「羊皮紙」(parchment)。這個詞源自帕加馬(Pergamum/Pergamon)這座城市的名字,經由拉丁語「pergamenum」和法語「parchemin」演變而來。

羊皮紙的出現最終促使書籍形式從易碎的卷軸轉變為更耐用的冊本(一端裝訂在一起的紙疊);儘管「抄本」(codex)現在通常指中世紀的手稿,但實際上,所有現代書籍都依然遵循上述冊本的形式(一頁一頁裝訂成冊、可以翻頁的形式)。

更重要的是,幾乎所有古代文學作品,其現存文本皆源自中世紀的羊皮紙文本。

史上第一座公共圖書館

西元前39年,政治家(Gaius Asinius Pollio)在戰火紛飛的羅馬市中心,翻新了一座破敗不堪的圖書館。

蓋烏斯‧阿西尼烏斯‧波利奧雕塑半身像,頭戴王冠。約1757—1765年。馬可‧皮特里(Marco Pitteri)。(公有領域)

這座建築由波利奧的戰利品所建,坐落於「自由中庭」(atrium libertatis)內,該處是一個由行政建築與宏偉雕像園組成的龐大公共建築群。

圖書館向公眾開放,毫無限制,花園和毗鄰的藝術畫廊亦是如此。雖然造訪者無疑僅限於懂得運用圖書館資源、具備讀寫能力的羅馬人,而讀寫能力又取決於社會經濟地位,但原則上,任何人都可以進入。

在通往圖書館的路上,露天雕像營造出一種令人心曠神怡的氛圍,其設計初衷是為了激勵路人。正如羅馬歷史學家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約公元23–79年)所言,這些雕像促使訪客思考「那些向我們訴說的不朽靈魂」,他們的生平與著作。

老普林尼讚揚波利奧「創建了一座圖書館,使天才之作成為公眾的財產」。館藏不僅開放給普通羅馬市民,波利奧更透過詩歌朗誦及其它互動活動,鼓勵市民參與其中。

身為當時多位最具潛力藝術家的贊助人,波利奧可能曾資助維吉爾(Virgil)——這位《埃涅阿斯紀》(Aeneid)背後的詩歌天才——舉辦公開朗誦會;這場朗誦深深吸引在場聽眾,其中不乏顯赫人物。他們的支持,開啟了這位歷史上最偉大詩人之一豐碩的創作生涯。

守護過往

倘若赫梯與亞述的檔案庫旨在闡明社會規範、記錄複雜的法律體系,或是在動盪時期維護君主的遺產,那麼亞歷山大與佩加蒙的圖書館則更積極地投身於智識探索,從而催生出實用的發明與永恆的思想。

隨著波利奧公共建築群的落成,圖書館終於承擔起至今仍持續發揮的功能:一個自由的空間,讓普通人得以閱讀偉大的文學作品、欣賞藝術,並滋養心靈。

這五處遺址最終全都遭到了毀滅。如今留存的遺跡,僅是昔日規模的冰山一角,然而,這些遺物卻昭示著一個至關重要的教訓:「過往」可能如黏土般易碎,如紙莎草般脆弱,時刻面臨著各種破壞力量的威脅;而這些力量也曾令那些熱愛智慧、致力於保存歷史的圖書館員們憂心忡忡。

譯者註:

1. 博阿茲科伊(Boğazköy)是檔案庫的發現地,今日改名為「博阿茲卡雷」(Boğazkale),是土耳其喬魯姆省的一個城鎮,也就是古代赫梯首都哈圖沙的遺址所在地。

2. 普杜赫帕(Puduhepa,約西元前1290-1215年)是赫梯帝國的王后、女祭司與政治領袖,以其在外交與宗教改革中的深遠影響著稱。她與丈夫哈圖西里三世共同執政,並以智慧與外交手腕協助締造古代近東最早的國際和平條約之一。

3. 托勒密(Ptolemy)是亞歷山大的好友兼部將,曾跟隨大軍一同遠征波斯。前323年在亞歷山大過世、帝國分裂時,托勒密分到埃及成為他的領地。前320年他擊退帝國攝政佩爾狄卡斯(Perdiccas)的進攻,其後埃及便牢牢掌控在他的手裡。西元前304年,他效仿其他繼業者宣布為王,是為托勒密一世,首都設於亞歷山卓,建立了一個希臘化的王國。最後一任君主是人稱「埃及豔后」的女王克麗奧佩脫拉七世和其兒子托勒密十五世‧小凱撒。

4. 阿基米德式螺旋抽水機(英語:Archimedes screw 或screw pump),是一種應用螺旋機制的水泵,是歷史上第一個將水從低處往高處傳,用於灌溉的機械。

5. 帕加馬,新教譯為別迦摩,天主教譯為培爾加摩,或稱巴格門古城,是安納托力亞古國,現在是土耳其境內貝爾加馬(Bergama)的一處歷史遺跡。

6. 帕加馬是當時羅馬的醫學中心,而醫神阿斯克勒庇俄斯(Asclepion) 的神廟也在於此。但並不在希臘,是在前文提到的土耳其境內貝爾加馬(Bergama)

原文「5 Ancient Libraries That Changed the World」刊載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責任編輯: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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