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纪.元;2025年09月27日讯】(大.纪.元;记者施萍纽约报导)新生永远也忘不了,十几年前的一天,当她在网上看到一则故事时内心发生的震动。

那是一个网友在国外旅游时的发现。在太平洋的一座小岛上,整齐排列着上百座墓碑,每一座墓都朝向东方——那是当年的淞沪会战期间坚守四行仓库的国军“八百壮士”中的一些士兵,被日本俘虏后被迫在这里做苦役,最后客死他乡,尸骨无法回国,就让自己的墓碑朝着家的方向。
那一刻新生感到无比震撼,她想起了父亲在文革时悄悄对她说过的话:“有‘中正剑’的都是英雄。”那年她十五岁,是文革中的红卫兵小将,她们从一个国军老兵家中搜到了一把短剑。父亲说,有这种剑的人都是抗日战斗英雄,或者是黄埔军校受嘉奖的学员。
说这些话的时候,新生已经来到了美国。2025年的夏天,每到周末,她就早早起床,赶到纽约最大华人聚集地——法拉盛市中心,沿着图书馆的外墙支起她的展板来。
今年的9月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纪念日。新生要把历史的真相告诉老百姓,她和同伴们编篡了一本小册子,讲述中华民国军民抗击日本侵略的真相。他们把这些史实写成展板,每周末摆到大街上供人们参观阅读。
“你问我为什么做这件事情?”新生说,“一句话:因为被欺骗后的愤怒。”“新生”这个名字是她抵达美国之后给自己起的,为的是庆祝她千辛万苦获得的自由。

从知道国民革命军老兵的墓碑那天起,年过六十的新生就开始不断搜寻真正的历史。2011年左右,新生参加了一个名为“关爱抗战老兵”的松散组织,成为第一批队员。他们曾到缅甸去寻找国军老兵的遗骨,想让英雄们回家。
1941年,中华民国政府组编了一支远征军,为协助英国在缅甸作战并维护滇缅公路的战略供给,总兵力投入达40万人次,一半人阵亡。这些远征军为最终抗日胜利做出了重要贡献。
“那是80年前,豺狼闯进我们美丽的家园,几十万知识青年投笔从戎,走上出国抗日远征军的战场。”新生说,“在3年的时间里他们转战印缅1500多公里,保同古,阻斯瓦,救仁安羌,收东枝,经历了恐怖的败走野人山,直到最后的胜利大反攻……”
新生说,这二十万中华儿女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他们被弃骨异域;活着的人也有家难回。老兵杨剑达,一生没有加入缅甸国籍,只凭一张破破烂烂的侨民证在异域艰难求生。他一直声明自己是中国军人。后来他在志愿者的帮助下,终于回到了家乡;河南籍老兵王永平,收到来自家乡的一包土和一瓶黄河水后,激动地抓起了一把土塞到口里,和黄河水一块咽了下去……
“但更多的是遗憾,”新生说,有一次,他们去缅甸收集了300多具国军老兵的遗骨,准备带回国,“但是百般努力,终是没有带回来……”
活在中国大陆的国军老兵更是凄惨,他们因为那段历史在共产党历次政治运动中挨整,从监狱到劳改营,有家的妻离子散,没成家的更是孤老一生。
新生和队友们利用假日跑到那些偏远的农村去寻找老兵。他们一家一家问:“这里有没有九十岁以上的老人?他打过仗吗?”然后就问人家:“你在哪参军的,你的长官是谁,打过什么仗,从哪走到哪……”
新生说,老人们把别的事情都忘记了,但是当年的战斗和战友情况记得一清二楚,有的能从班长说起,一直说到司令官。老兵们强调,他们是国家军队——国民革命军的老兵,是国家和人民的军队,不是一个政党的军队。
经过审核之后,关爱组的志愿人员就开始定期给老兵们发放生活费。刚开始,他们每月凑钱给老兵五十元生活费,有时候自己也要贴钱。
“那时候我们的工资才一两百块,一捐就是一半。”新生说,但是她心甘情愿,因为她从心里感谢这些老兵,“我这一辈子,六十多年都被共产党骗得像个傻瓜,直到认识了这些革命军老兵,听了他们亲口讲述的历史,我才明白历史的真相。”

新生与老兵的情感还有另一层原因——她的父亲就是国军出身。她的父亲年轻时被征入国军,后来在长春被共产党围困时,父亲被派去护送军官太太撤离,途中碉堡遭炮弹击中,里头的女人和孩子瞬间丧命,父亲幸运地逃过死劫。后来他被共产党俘虏,被迫参军。
文革时,新生才知道父亲的这段往事,当时她做过思想斗争,要不要揭发父亲,最后还是她的人性占了上风,没有举报父亲,她说,“那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欣慰的事情。”
在关爱老兵的过程中,令新生印象最深的是一名叫仵德厚的西北军师长的故事。这个人当年是29军中“大刀队”的队长。有一首歌,叫“做大刀枪向鬼子们头上砍去”,说的就是他们。他们队人人身上背一把大刀,子弹打光了就用刀砍。在著名的台儿庄战役中,这个大刀队40人最后只剩下了3人。
“仵德厚因为军功升任到师长,最后在国共内战的时候他负责守太原,让共产党久攻不下,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最后共产党攻下城之后直接给他关了起来,一直关了几十年;期间他的老伴,原来是个大家闺秀,在他被关押期间从大城市迁到他的陕北农村替他尽孝。结果,在仵德厚被释放的头一年,他的老伴去世了。后来有一个香港记者采访他的时候,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说要到老伴坟上去看看。记者就带他去了,去了之后仵德厚围着老伴坟头转,拍着坟包说:‘老伴啊老伴,我这一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民族,我最对不起你……’”
新生关怀老兵的行动很快引来中共国保的注意。在一次她组织志愿者去淞沪会战的纪念地祭奠阵亡的姚子青营长时,被派出所警察带去“喝茶”。
警察问:“为什么不拿五星红旗?”新生回答说:“我拿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旗,先人不认识,先人只认识中华民国国旗!”对方被噎得脸色发青,把笔记本重重摔在桌上。新生对警察们说:“我就有这点信仰,我就想相信历史,相信真相。”
在大陆,新生用的网名叫“芨芨草”。因为她关爱国军老兵的活动她的微信号被封了七次,每封一次,她就在名字后加“一世”“二世”……直到“芨芨草八世”。
最后,这种压迫感让新生终于下决心离开中国。2023年新生72岁的时候,她决定“走线”逃离。
那是一条漫长又危险的路。新生先飞到泰国,在那里等了二十多天,后辗转到伊斯坦布尔,再一路被偷渡网络接力转送。蛇头对她说:“你是我见过年纪最大的女性走线客。”
到达美洲大陆以后,新生给蛇头交了最高的一档费用,走了一条被认为最安全的路线。但还是在去往第二难民营的途中掉队了。
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她被同伴落在了热带雨林中。往前走不知方向,她只好往后后退,顺着原路来到了一个农场,爬上一个看庄稼用的的2米高的瞭望楼,抱着双膝坐在里面,听着四周的狼嚎和怪鸟的恐怖叫声,一夜没阖眼。
天亮时,她看见附近有个农夫,农夫给了她一杯咖啡和一块面包,又帮她拦车把她送回队伍。后来,新生还遇到了黑警拦车勒索,她眼看着同行的年轻人掏光口袋;她还听同伴说,有一个中国人走了最便宜的第三条线,结果在山谷里摔落,命丧异乡。
2023年12月3日,新生翻越了美墨边境的“川普墙”。进入美国的那一刻,她忍不住落泪,她终于活着到了美国。她在边境墙下照了一张照片,她喊道:“我自由了!自由万岁!”
来到美国后,新生没有停下脚步。她与几位志同道合的人在海外成立新的关怀老兵组织,继续筹钱寄给大陆的国军老兵,给他们过节。她说:“我们支援了六十位老兵,二百块钱人民币对他们来说能解决大问题。”
一谈到老兵,新生的眼神会变得明亮。在关爱老兵的过程中,她早已与这些百岁上下的老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有一个袁祥斌的老兵,从共产党的监狱放出来的时候,他的房子都要塌了。因为他写的一笔好字,就给别人写写对联谋生。在查户口的时候,共产党让他写上:“我是国民党的残渣余孽”,写政府就给他补助。但是袁祥斌坚决不写,他说:“我不是残渣余孽,我对中华民族有功!”
“袁祥斌去年也过世了。”新生说,“我们十几年前统计,大陆的老兵数字在五万人左右,现在已经仅剩下一千多人了,因为他们都是百岁老人,没人照顾他们,每个月都离世几百人……”
她说着,声音中饱含着遗憾和怀念,“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今天啊,如果没有他们拼命抵抗,中国可能早就讲日语了……”
在今年抗战80周年纪念日前,新生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回家》:“回家,是每个人无数次幸福的体验。可是,你可曾知道,有一群回不了家的人,他们生为国家尽忠,死也要到父母坟旁尽孝。可是,八十年了,他们依然埋骨异域,梦想难圆。”
如今,新生自己也成了一个“回不了家的人”。
“我来美国,就是想把中国大陆老兵的故事带到美国来,让大家知道共产党是怎么迫害他们的,”新生说,“我只是一名志愿者,想做的只是发出呼唤:让在那些漂泊异域的英灵回家,让国内苦苦守望的国军抗战老兵心灵回家!我背井离乡,也是为了替他们找一条回家的路。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我在做对的事。”

责任编辑:黄小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