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有家寿司店,不大,是仅能容纳三个人的狭小空间。要是再进一个来,先来的就得挪一挪、挤一挤才能和平共处。经重新组合后,大家继续和和气气地喝酒,因为都是常客,来的都是客。
来自中原的俺,刚去那里光顾时,看见店门口挂着的灯笼,本色应该是大红的,不过,与写在那上面的店名“达摩”两字一起,几经沧桑,便显得暗淡起来,呈现出暗绛色模样,不过,也有其莫名的魅力。
于是,进去,坐下喝酒。最初没有搭话的对象,所以,或者闷声喝上几杯;或者在点菜时,与厨师搭讪几句,仅此而已。
寿司店,主角当然属鱼。端上来的寿司不算,环顾四周,从墙上挂着的牌子上,喝酒的陶瓷杯上,甚至客人用的盛寿司的盘子底下的垫纸上都印满了带鱼字的汉字。
俺自以为来自仓颉的故里,汉字应该不在话下。于是,一边喝,一边认着酒杯上的汉字来消磨时间。鳝、鲇、鲍、鳗、鲤、鲑之类是常见的,鲎、䲠、鲣、鲐、魶等还算似曾相识,可是要问怎么念竟没自信;而𫚕、鳙、鳢、〔鱼花〕、〔鱼神〕等字就只有望洋兴叹,不,望“鱼”兴叹的份了。它们也许认识俺,而俺绝没有与它们照过一面的记忆。
不得已,开口请教厨师。
见他很客气,立即回答说:“是啊,与中原不一样,岛国么,环绕四周的尽是海,海鱼遍地。起初很多鱼的名字都是从中原来的汉字里找到然后贴上去的,但是,渐渐地就不够用了。而且,中原河鱼不少,而岛国海鱼甚多。前者是河,后者为海,不一样。无奈之下,祖先只能自己造字,所以,就造出了这么多鱼字旁的‘国字’来了。”
“原来如此,真能自力更生啊。”俺说。
“不算什么,都是些象形文字,很简单喔!”他答。随后举例说,“比如〔鱼花〕字,是比喻这鱼游在海里时,无论是姿势,还是颜色都很美,好像花一样;而之所以有‘䲠’那个字,因为这鱼一到春天就会一群一群出现在近处的海岸边上,可以说是迎春鱼吧,味道很鲜美的。要不,尝一个试试吗?”
“到底是作寿司的手艺人,解释得一清二楚。”俺接过䲠鱼寿司送进嘴后,这样夸他。
他笑笑。
边上的另外两位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酒杯,也在无声听着,听完后其中一个插嘴道,“中原也这样称呼鱼的吗”?
俺答道,“以前也这样。但是,现在不同了。称呼方法有多种,比如从颜色来分有:红鲤鱼、黄鳝、白鲢、黑鱼;或者从形状来分,就称是带鱼、锅盖鱼、塌鱼、胖头鱼、金枪鱼等;而有的从鱼质来分就说橡皮鱼、海蜇皮什么的。”
“同样用汉字,也造汉字,但是,视点、思考方式全然不同。”其中一个酒友这样总结说。
“你知道达摩吗?”在一旁一直不声不响的店主突然插嘴问俺。
“那还用问吗?他不是带着禅宗从印度南部来到少林寺,在那里面壁九年后,成了东土第一代祖师的吗?”俺这样照本宣科后,又开玩笑地反问他:
“达摩祖师也来这里喝过酒吗?”
“怎么可能呢”,他显得有些尴尬。
“那,店名为什么叫达摩呢?”
“在我们看来,达摩没有那么高大,也没有那么遥远,他能面壁九年是靠持之以恒。我们小本经营的小店也得这样,才能把生意做下去。”他淡淡地回答道。
原来如此,俺点头。
在乍暖还寒的夜晚,掀开这小店的门帘坐进来,喝一杯暖暖身,听听说说这些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此后就成了俺不时的功课了。
在微醉不醉中,感受“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的氛围。
责任编辑:林芳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