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過多」未必是好的。適時拔除過多的悲傷，讓心騰出點空間吸取快樂的養分，心，將更加茁壯歡愉。

余秀芷

電腦突然速度變慢，打上一排字，幾乎要花我五分鐘的時間。是因為裡面裝了太多東西嗎？我不斷在刪除與重開機中來回運作，卻依然無法改變這龜速的電腦。

是真的因為裝太多東西，使它無法快速運轉嗎？我嘆了口氣，將視線移轉到窗外的草莓盆栽。這幾天，盆栽像是去了趟理髮店一樣，原本茂密的綠葉少了許多。

「妳施了肥，都給葉子吃光啦，要拔除一點葉子，果實才能吸收多一點營養。」大姊就是盆栽的理髮師，她用手一片片摘除葉子，我卻為葉子感覺痛。
或許，有時候「過多」未必是好的。

記得在我出院回到家後，因為無法接受自己癱瘓的事實，所有的悲傷都湧入我的心裡，我的世界只有灰藍色一片，即使是笑容，都帶著點苦澀。過多的灰藍色悲傷，弄得我神經緊繃，我開始將別人給我的稱讚當成是嘲諷，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套上一層藍色憂傷，更用偏激的角度去質疑一切美好背後的真實性，而我身陷其中卻還不清醒。

「旁邊那個人一直在看我，他一定是瞧不起我這個坐輪椅的人。」

我左躲右閃，想逃避所有盯著我看的眼神，用大門擋住我的身體，用不出門表達我的抗議，最後終於筋疲力盡，不但沒有因此而阻止好奇的眼神，甚至把自己逼到崩潰邊緣。

直到有一次，媽媽對我吼：「秀芷，夠了沒有？！」

是啊，夠了沒有？悲傷夠了沒有？自卑夠了沒有？不知不覺中，我一直往心裡塞入過多的悲觀，過多的自卑感，然後所有負面情緒將原本的自己給淹沒，再也容不下任何一點其他情緒。

悲傷掩蓋住我的眼，我看不到前方的路，只覺得一片黑的世界再也沒有希望可言，我竭盡所能想要逃離這一切，卻發現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增加那已變得「過多」的痛苦。

深吸了一口氣，我告訴自己，夠了，過多的負面情緒不斷在心中滋長，漸漸啃噬我的心靈，如果再這樣下去，不適時拔除過多的憂傷，那麼我的心，終有一天會乾枯死去，那麼，沒了心，我又該用什麼樣的方式活著？

伸手摸了摸碩大美麗的草莓果實，大姊適時拔去過多的綠葉，是為了讓果實吸收更多的養分，使草莓更加甜美；那麼我的心，也如草莓般，需要適時拔除過多的悲傷，讓心騰出點空間吸取快樂的養分，心將更加茁壯歡愉。

摘了草莓放入口裡，酸甜的口感有著幸福的味道，我細細咀嚼著草莓，也咀嚼著人生。

有酸有甜的人生，才圓滿。@

摘自《逆風，更要勇敢飛翔》 春光出版設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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