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季”二字,本是时序轮转、天道自然之意。然而,同一个品牌名号,在2026年的春天,却在地球的两端各自上演了一幕截然不同的戏剧。一幕是万众瞩目的外交大戏,发生在北京;另一幕是波诡云谲的关乎“自由”的攻防,发生在多伦多。两幕戏的共同舞台布景,都写着两个字:四季。
一、从多伦多街头起家:一个品牌的诞生
要理解四季酒店(Four Seasons Hotels and Resorts)的分量,必须从它的起点说起。
创办人伊萨多尔·夏普(Isadore Sharp)的父亲马克斯・夏普(Max Sharp)是一个波兰犹太移民,辗转从巴勒斯坦来到多伦多,靠买旧屋翻修再出售维生。伊萨多尔・夏普在多伦多瑞尔森理工学院攻读建筑,毕业后跟随父亲从事建筑承包。他立志盖一座属于自己的酒店,却在筹资路上屡遭银行和创投机构拒绝,整整奔走了五年。最终他靠着连襟爱德华・克里德(Eddie Creed)和友人莫里・科夫勒(Murray Koffler)各出资十五万加元,再从一家保险公司抵押贷款部门挤出其余资金,凑齐了近一百五十万加元的建设成本。
1961年春季第一天,第一家四季汽车旅馆在多伦多市中心开业,共一百二十五间客房。那一带在当时并非光鲜地段,却因酒店别具一格的室内中庭泳池设计和不拘一格的精致氛围,迅速吸引住客。对面加拿大广播公司的员工把这里当成下班后的固定聚所,名流文化的渊源由此而起。
夏普的核心经营哲学,他日后把它称为“黄金法则”:你如何对待别人,别人就如何回报你。他把这句话落实到每一个细节——前台接待员的薪酬是业界均值的两倍,每天为员工安排两次“减压休息”,并设立利润分享计划。让员工快乐,才能让客人快乐。这个逻辑,在此后几十年的扩张中,成了四季品牌最难以复制的核心竞争力。
1970年,夏普在伦敦开设了英国第一家四季,与克莱里奇斯(Claridge’s)、柯诺特(The Connaught)等老牌贵族酒店正面竞争。
此后,四季的版图以每隔数年便跃入新大陆的速度向外蔓延——1979年在华盛顿特区打入美国市场,1980年代在波士顿、洛杉矶、达拉斯等地陆续插旗。1992年收购丽晶国际酒店集团(Regent International Hotels)后一举进入亚洲,包括香港在内的多个城市。2002年,四季上海开业,正式登陆中国大陆。北京四季则于2012年开业,位处北京东北部,距离美国大使馆仅约七百公尺。
四季也在这一时期确立了几项后来被整个行业广泛采纳的标准——浴袍、洗浴套装、吹风机的标准配备,以及1984年推出的定制床垫。这些今日看来习以为常的酒店配备,都是四季的首创。
2007年,四季迎来了一次决定性的股权易主。微软创办人比尔・盖茨(Bill Gates),与沙特阿拉伯王子阿尔瓦利德・本・塔拉尔(Al-Waleed bin Talal)联手以三十八亿美元完成收购,两者合计持有逾九成五股份,夏普本人持有余下少数股份。至2022年,盖茨的持股比例已增至七成一。
这样的股东结构本身便是一个时代寓言:一个犹太裔加拿大移民之子在多伦多破旧街区白手起家的梦想,最终成了硅谷科技财富与波斯湾石油资本的共同资产。如今四季在逾百个国家和地区运营,长期是各国政要、王室成员与高净值旅客的首选,其名字已成为人类奢华款待史上最具辨识度的符号之一。
二、北京四季:车队驰过的七分钟
2026年5月13日晚间,美国总统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的“空军一号”专机徐徐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下榻四季酒店。这是美国总统时隔九年再度踏上中国土地——上一次,同样是川普,那是2017年他第一任期访华,当时他住的是圣瑞吉斯酒店(St. Regis Beijing)。这一次,他选择了四季。

此行规格之高,早在出发前便已呼之欲出。两国均未正式披露代表团的下榻安排,但从周二起,四季酒店与附近的凯宾斯基酒店的房间已无法预订,直至周四。两名美国官员向媒体证实,川普将入住四季,部分代表团成员则下榻肯宾斯基。先遣人员周一已抵达四季,完成各项筹备工作。
川普抵京的欢迎仪式规模盛大:红毯铺就,约三百名中国学生手持中美两国国旗,整齐地挥舞、高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完整的军乐队与仪仗队列队恭候。
川普车队驶向四季酒店途中,沿途北京市民纷纷举起手机记录他的到来。
一个由加拿大移民之子创办、如今由美国科技富豪与沙特王子共同持股的奢华品牌,在中国首都成了世界最强大民主国家领导人的落脚地。
三、多伦多四季:一桩跨国镇压的奇事
然而就在川普第二次访华的同一个春天,“四季”这两个字,在多伦多却上演着一段截然不同的故事。
多伦多四季表演艺术中心(Four Seasons Centre for the Performing Arts)是加拿大国家芭蕾舞团与加拿大歌剧公司的永久主场,2006年开幕,目前已经成为加拿大最重要的古典演艺殿堂之一。
它的“四季”之名,正是来自其最大捐助者——四季酒店创办人伊萨多尔・夏普(Isadore Sharp)本人。
2026年3月,这里迎来了一件古典舞蹈艺术的盛事。被誉为“世界第一秀”的神韵艺术团(Shen Yun Performing Arts)在此展开多伦多演出季,从3月28日至4月5日共安排六场,票房几乎全部售罄,近万名观众持票候场。
但就在3月29日,第二场演出开始前约一小时,剧院收到一封以瑞典语写成的电子邮件,声称在剧院及附近放置了爆炸装置,要求取消演出。多伦多警方拆弹小组和警犬队赶到现场,完成全面搜查后,宣布威胁“毫无根据”。
按理演出应可继续。但诡异的是,剧院仍然坚持取消了当日场次;而且还以收到“升级的威胁”为由,将4月1日至5日全部五场演出一并取消——尽管多伦多警方事后确认,初次事件之后并未收到任何新的报案记录。
这不是孤立事件。据法轮大法信息中心记录,自2024年3月以来,全球针对神韵的炸弹或死亡威胁已超过一百五十起,多封邮件以中文写成,部分已被追查到发源自中国境内。就在多伦多事件前两周,密西沙加艺术中心收到措辞赤裸的类似威胁,警方排查后确认无效,演出照常进行,爆满;温哥华亦同。唯独多伦多四季剧院,在警方已宣布威胁无效的情况下,仍选择了全面取消演出。
消息传出,各界哗然。华裔海外民主人士盛雪联同多伦多支联会、加拿大台湾人权协会、多伦多香港人行动等数十个社区组织联署请愿,多名联邦及省议员公开表态声援。有自媒体人在社交媒体持续追踪,披露剧院管理层与中共关联机构之间资金往来的脉络,引发广泛关注。多家加拿大主流媒体连续报导,调查矛头指向一个核心问题:一家部分由公共资金资助的演艺机构,是否以“安全考量”为名,行配合打压之实?
4月2日,神韵艺术家召开新闻发布会。4月22日,纪录片《坚不可摧:神韵幕后的故事》(Unbroken)在多伦多举行红毯首映,政界与艺术界人士出席,将事件进一步推向公众视野。

终于,在舆论、社会压力与良知的共同作用下,事情出现了转机。5月4日,多伦多法轮大法学会宣布:神韵将于2026年6月26日至28日重返多伦多四季艺术中心,为神韵二十周年全球巡演划上句点。剧院声明表示,届时将设置金属探测门、警犬巡逻与现场警力。
从威胁降临到宣布复演,整整五周。
回头看这两幕戏,一幕在北京,一幕在多伦多,看似毫无关联,却共享一个隐秘的逻辑。
北京四季前的七分钟车队,呈现的是国家力量与地缘博弈的现场——世界最强大的民主国家领导人,在清空的街道上被护送进入威权国家的首都,随行的是科技巨头与商业精英,议题是贸易、人工智能与这个时代最大的地缘赌局。
多伦多四季的这一幕,呈现的则是另一种较量:中共如何将其境内的高压管控与恐吓术,以数字化、匿名化的方式延伸至地球另一端的自由社会;而自由社会的个人、媒体、议员与社区组织,如何在体制逐渐退缩的缝隙中,以声音、以记录、以坚持,将一道原本已被关上的门重新推开。
盛雪一语道破:加拿大总理卡尼(Mark Carney)访华,公开表示愿意与中共“共同构建全球新秩序”;而就在同一时间,加拿大本土的演艺机构正被来自北京的虚假炸弹邮件所胁迫关门。宏观外交层面向威权示好,微观社会层面承受威权渗透的代价——这两件事并列,构成了一幅令人不安的时代肖像。
幸而,这一次,多伦多的四季选择了回头。
六月的演出,令人期待。@*
责任编辑:王愉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