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硅谷向来是一个把事业置于一切之上的地方。
那里盛产传奇,却不以婚姻的长久著称。在那个圈子里,人们每天谈估值、谈融资、谈论下一个改变世界的产品,却很少谈论家庭。
全球市值第一的英伟达公司的CEO,号称硅谷“AI教父”的黄仁勋自然也不能免俗,但如果单论爱情与家庭,黄仁勋倒是硅谷一个罕见的异类。
黄仁勋还有一个特点:他每一次站上舞台,每一次接受访谈,甚至是挤在台北老街的夜市摊位前,被民众和媒体团团围住时,都永远不变的穿着一件黑色皮衣——这已经成了他具最标志性的形象, 没有之一。
这件皮衣,不是他自己挑自己选的。
他的白人妻子洛里(Lori Huang),替他选了那件黑色皮衣。

黄仁勋1963年生于台湾台南。少年时代,父母为了让他接受更好的教育,将他送往美国。初抵异乡,他在肯塔基州的一所寄宿学校就读,那是一段艰苦而陌生的岁月——语言不通,文化陌生,身边没有任何至亲。
但他没有被压垮。
后来他考入奥勒冈州立大学(Oregon State University),攻读电气工程。为了支付学费和生活开销,他在一家叫丹尼斯(Denny’s)的美式连锁快餐店打工,从洗碗工做起。丹尼斯是美国最平民化的餐厅之一,二十四小时营业,煎饼配廉价咖啡,灯光永远有点昏黄。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端盘子的台湾少年,有一天会回到同一家连锁餐厅的卡座里,在草稿纸上写下一家公司的名字,最终改变整个科技世界的走向。
但那是后来的事。眼下,他还是个17岁的穷学生,在厨房的油烟里,学着用英语跟客人道早安。
1980年,奥勒冈州立大学,一间电气工程的课堂。
黄仁勋是班上年纪最小的学生,全班250人,女生只有三个,属于男生们争抢的稀缺资源。他当时17岁,个子不高,面庞稚嫩,站在一群成年同学中间,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就是在这样的课堂里,一个叫洛里·米尔斯(Lori Mills)的女孩走进了他的视野。
她19岁,是那三个女生之一。
黄仁勋后来在香港科技大学的演讲中,把这段往事说得轻松自在,台下笑声一片。他说,他知道自己外表完全占不到便宜,体育也拼不过那些牛高马大的白人男生,所以如果要让洛里对他有任何好印象,就只能靠他看起来很聪明,这唯一的一条路。
于是他走过去,说出了那句精心设计的“搭讪词”:
“你想看我的作业吗?”
女孩投来诧异的目光。
然后他顺势提出一个交易:如果洛里每个周日都跟他一起做作业,他保证她能拿全A。
他能感觉到女孩有点心动了。
这个搭讪词,放在任何标准下都算不上浪漫,甚至有点可笑。但黄仁勋心里有自己的盘算:他事先把作业全做完,等到周日和洛里对答案的时候,他的答案全部正确,看起来像个天才。用今天的话说,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产品演示”——他把自己的智识当成最大的卖点,包装成一个每周日定期交付的服务。
于是每个周日,两人坐在一起做作业。作业做完了,继续聊。聊完了,继续坐着。黄仁勋后来说,他想尽办法把作业拖长,确保他们能把整个周日都耗在一起。一个17岁的少年,用一道作业题,撬开了一段感情的门缝。
周日之后还有周日,日子就这样慢慢走。
两人的关系渐渐从学习伙伴走向恋人。黄仁勋知道,仅凭每周日的作业时光是不够的,他需要让洛里看见更远的未来。
于是在他20岁那年,他又做了一件近乎疯狂的事。
他对洛里说:“我现在才20岁,但我要让你知道,等我39岁的时候,我会成为一个CEO。”
一个穷学生,在奥勒冈的校园里,对着一个女孩说:我30岁会是CEO。他自己后来坦承:“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洛里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们继续在一起。恋爱五年,从大学走到毕业,从奥勒冈走向各自的职业生涯。洛里学的是工程,毕业后进入惠普(Hewlett-Packard)从事芯片设计工作。她不只是一个被追求的对象,她有自己的专业判断,有自己的职业轨迹。她选择和黄仁勋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有钱,那时他一分钱都没有;不是因为他有名,那时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她选择他,大约是因为她看见了那个男孩眼睛里的某样东西——那种笃定,那种“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但一定会有”的笃定。
1985年,两人结婚。黄仁勋22岁,洛里24岁。
婚后,洛里逐渐淡出了自己的职业轨道,把重心放在家庭上。这不是一个轻易的选择,却是她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她看得很清楚:这个男人在工作上极度投入,在生活上极度粗心,需要有人替他把守后方。
黄仁勋讨厌购物,讨厌在穿搭上费心思,连戴只手表都嫌麻烦。他说他不戴表,是因为“喜欢活在当下”——更可能的原因,是他根本记不住把表戴上。洛里说,他穿什么都觉得痒。于是她做了一个极为务实的决定:既然找到了一件穿着舒服的衣服,那就索性多买几件,从此不再折腾。
于是他的衣柜里,挂着一整排一模一样的黑色上衣,整齐如制服。
后来,那件黑色皮衣加入进来。是洛里的主意,还是女儿麦迪逊的建议,黄仁勋已经记不清了。但他每次站上台,都穿着它;接受采访,也穿着它。二十多年下来,那件皮衣成了全球最具辨识度的CEO标志之一。

“我很高兴我的妻子和女儿替我穿衣打扮。”黄仁勋说。语气里没有一丝勉强,只有一个被照顾得很好的男人,真心实意地感谢。
他给那件皮衣起过一个名字:“书呆子的复仇”(the nerds’ retaliation)。工程师不应该看起来这么酷。但他就这样做了,因为替他打理这一切的,是一个眼光很好的女人。
1993年4月5日,加州圣何塞东区,一家丹尼斯快餐店。黄仁勋带着两个工程师朋友坐进卡座,在草稿纸上写下公司的名字,凑了600美元付给律师,办完登记手续。英伟达由此创立,黄仁勋出任CEO。
从大学课堂上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学生,到日后成为硅谷最炙手可热的科技领袖的起点,他用了整整十年。
洛里见证了这一切。
英伟达最初几年并不顺遂,公司几度濒临倒闭。黄仁勋坦言,如果他是外部投资人,大概也不会把钱投进去。那些年,他把几乎全部的心力都压在了公司上,家里的一切,都靠洛里一人撑着。创业的男人常常如此——燃烧自己,同时让家人替他承担那份等待的重量。
洛里承担了。她没有走,就像当年在工程系的课堂里,她答应了那道作业题,此后就再也没有反悔过。
黄仁勋和洛里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斯宾塞(Spencer,中文名黄胜斌),女儿麦迪逊(Madison,中文名黄敏珊)。两个孩子长大后,都选择加入英伟达——斯宾塞是机器人模拟方向的高级产品经理,麦迪逊是行销总监。

一个家庭,在公司最艰难的岁月里共同扛过,等到公司成了传奇,孩子们选择走进父亲打下的这片天地继续耕耘。这不是一家冷漠的商业王朝,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族事业,血脉与信念都流淌其中。
麦迪逊替父亲操心形象,就像她的母亲替父亲操心衣着。女儿身上,有太多洛里的影子。
2007年,黄仁勋与洛里共同创立了“仁勋与洛里‧黄基金会”(Jen-Hsun and Lori Huang Foundation),致力于医疗、科学与教育领域的慈善捐赠。这是一件两个人一起做的事,不是他的事业附带的点缀,而是夫妻二人共同决定要做的事。基金会低调运作多年,捐助范围遍及西海岸多所大学的研究项目。
回头看那个20岁的宣言——“我30岁会是CEO”——它确实兑现了。
46年走来,没有绯闻,没有风波,只有一件40年不换款式的黑色皮衣,和一个从大学课堂一路走到今天的女人。
灯光打下来,他在台上踱步。那件皮衣稳稳地待在他肩上,像一个无声的承诺,也像一个温柔的注脚——
在所有关于天才、关于野心、关于改变世界的故事背后,总有一个人,在最开始的时候答应了你,然后再也没有离开。@*
责任编辑:王愉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