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纪.元;12月24日讯】如今北京的四合院渐渐消失了。以前四合院里住的人多﹐邻居间愿意来往的就多来往﹐处得不好的就少来往﹐再不好的就吵上或打上一架﹐反正大院里总是人来人往的。就连谁家来个客人大家也会跟着热闹一番。

那年﹐北房小兰子的舅舅来了。这位客人不但能说会道还会给人相面﹐看得还挺准。就连我爸这样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的人﹐也跑到小兰子家去串门让人相面去了。一进门﹐满屋子人。轮到我爸时﹐小兰子她舅一看我爸的脸张口就说﹕“您有两个儿子。”大家都笑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东屋的孙大爷大模大样凑上前来﹐像是要考考这位“相面先生”说得准不准似的﹐背着手一语不发。小兰子她舅端详了孙大爷一会儿然后有板有眼地说﹕“您可不止有两个儿子﹐您有一堆儿子。”满屋里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有人说﹕“对﹗他有六个儿子﹐一个姑娘。”小兰子她舅接着说﹕“您要想要还能要﹐后面还跟着两个儿子呢﹗”大家听了笑得前仰后合。等安静下来后﹐后院的李叔小心翼翼地把脸伸了过来﹐恭恭敬敬地站着等着让人相面。小兰子她舅看了半天谨慎地说﹕“我这么一说﹐您就这么一听﹐可别当真﹐行不﹖”李叔站得笔直笔直﹑老老实实地答应道﹕“行﹗不当真。”这时小兰子她舅才说﹕“您是小喜不断﹐大喜不见。”在坐的谁都听懂了﹐就是李叔装糊涂装没听明白问道﹕“您这话怎么讲﹖”“就是您这辈子竟生闺女﹐不生儿子。”李叔不好意思地说﹕“您可真说对了﹐我们家三个孩子都是女孩。”

有人大着胆子问是怎么相出来的﹐看什么地方﹖小兰子她舅透出一点儿“天机”来说﹕“有没有儿子要看男的额头上两眉之间的皱纹怎么长的。像老任这儿有明显的两条竖纹﹐又深又长﹐一看就是两个儿子。老孙那儿满满的都是细细的竖纹﹐就是儿子特别多。小李这儿没有一点儿竖纹﹐那就光生闺女﹐生不出儿子来。当然还要看别的。”

过了两年﹐东屋的孙大妈40多岁时还真的又怀了两次孕﹐因为孩子太多﹐家里太穷，不敢再生了﹐就赶紧做了人工流产把胎儿都打掉了。而后院的李叔不甘心﹐咬着牙连生了三胎﹐结果胎胎都是女孩﹐又应了小兰子她舅的话。

这些都是30多年前的事了。五年前﹐我回国探亲﹐原来的老邻居都搬了家看不到了﹐只看到了李叔。得知他的六个女儿都结了婚﹐个个都生了孩子﹐生的孩子大多是男孩。我爸接过话题好心地说﹕“行了﹐抱不上儿子﹐抱上外孙子也挺好﹐何况这些女婿都挺孝顺﹐还不都跟亲儿子一样吗﹖﹗”第二天﹐当我们再见到李叔时﹐发现他的嗓子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李婶叹着气说﹕“还不是因为这辈子没抱上儿子急得上火了﹗”看来李叔还是真不甘心。

后来﹐我们再也见到过小兰子她舅﹐连小兰子也见不到了﹐她们家是我们院里第一个搬出四合院的。小兰子我们也早就不提了﹐不过一到提生儿子的事﹐街坊们就自然会提到小兰子她舅。

2003.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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