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亮着一只床头灯。飞进来一只棕色的昆虫，落在被子上。我用手去
拍打，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近乎牛粪的气息。

一只火红的鸟，在雨中看去像铁銹色从雨幕中飞过。当我第二次举目眺望的时候，它们已经变成两只、三只。原来这是一群新的漂泊者、迁徙者，它们在世界永恒的大迁徙中漂流。像我们一样迁入梦巢中。

空气中有一些不知从何处悬垂下来的蛛丝，漂移不定地在阳光中闪闪发光，不时碰到你的脸上。这是世界漂流的神经、隐秘的游丝，你能碰见它，却不见隐匿着的世界的大蜘蛛。

现在卡尔、贝利、黑豹去了。祗剩下阿灵和一只火红的大公鸡。这是一只骚公鸡，见女人就追逐，特别爱追逐衣着花哨的女人。有一次一个小女孩背着菜从菜地回来，被它追得甩了背篓、瘫倒在地上，差点被啄了眼睛。没有女人的时候它也追逐男人，它被自己的骚动弄得癫狂不宁。它常常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打开半边翅膀、横著身子从后面俯冲过来，像个偷袭者。我一次蹲在地下，不意背上被它啄了一个洞，痛了我三天。

有天我们阳台外面树枝摇晃，原来是渔工小龙在摘取野樱桃。秋潇雨兰向他要，他竟折断了一整枝树枝，我心里痛极了，好像被他折断了一只臂膀。我们舍不得丢了这枝青翠的树叶，把它搬回家中，靠在墙上，养在水盆中，宛若天然的爬在墙上的爬壁虎。

天气闷热。屋子里开着灯。虫子多极了！已经关了纱窗甚至窗玻璃。也不知从哪里钻进来这么多千奇百怪的大大小小的各式各样的虫子，房间里霎时像一个昆虫活动标本室。后来我们不得不开始使用灭蚊剂和杀虫剂。青蛙的叫声苍老而沙哑，听起来，感觉它们不知在世上活了多少世纪。狗的叫声稠密极了，仿佛许许多多年代各处大狗小狗的吠声全集中在今夜的幻听世界。（待续）

唐山出版社2001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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