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2012年05月08日訊】國清寺的一個和尚告訴我,只有那些超凡脫俗、功德圓滿的人,才有資格被佛祖收留,在這清淨的大寺院裡靈魂歸天,而4月28日又是佛祖釋迦牟尼的生日,能在這一天被佛祖收留的,更是鳳毛麟角,而我們的老驢東海兄,這位浙江民主運動的標誌性人物,是世俗之中唯一能夠在國清寺靈魂歸天者。東海兄,你就在這千年的佛寺裡安息吧!
我從杭州回家冷靜下來以後才真正意識到,我的東海兄走了,這位浙江民主運動的標誌性人物、在浙江六四難友中綽號叫老驢的兄弟走了,永遠地走了,他不再回來了!我們這些23年前的省四監難友,從此在這個世界上再也尋覓不到他那永遠令人開心的音容笑貌了,我們再也無法會聚在他那熟悉的家中,無所顧忌地侃民運,侃風月,侃人生了……
從4月23日那個欣喜的下午開始,直到28號早晨在國清寺突然降臨的晴天霹靂,我們倆始終在一起形影不離。處理東海後事的這些天,我未曾有過片刻的安寧,有的只是壓力、忙亂、責任和理智,這些使我無暇悲傷和落淚,哪怕在黯淡中告別他的遺體時,我也強忍住淚水,但回家以後,一想起他就鼻子發酸,忍不住淚如泉湧。從博訊網上看到他的遺像,看到他拋下的批著白色孝服的未成年女兒王芷怡的照片,看到王芷怡和阿惠這一對孤女寡母的照片,我一個人聽由老淚縱橫。東海,老驢,我的兄弟,世人絕不能以凡俗的眼光去看待我這位超凡脫俗的兄弟,這個人在浙江當代史上的份量,他的離世對浙江民運的損失,他的歸天對浙江乃至全國民主人士所造成的空虛,要等到好多年以後才能充分感受到……
魂歸國清寺
東海竟然會死在天台國清寺,我和陳龍德都堅信,這一定是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我和龍德都是和東海結識廿三年的六四密友,據龍德說,十幾年以來,老驢總是經常叨念要到國清寺玩,1995年12月,老驢、陳龍德、傅國湧三人一起到臨海玩,本來就打算按老驢的提議,返回時順路去國清寺看看,只是因為到我家不久就被警方拘押回杭州才沒去成。確實如此,他要我陪他到國清寺玩的話也不知說過多少遍了,不過我一直沒當回事。不久前在QQ上偶然碰到他,我給他發了幾張用手機拍的臨海風光,說有機會要帶他到這些地方玩玩,也不過是我和他之間常有的戲謔而已,想不到他當真了,說自己再過三天就要到開化去,開化玩過以後就到臨海玩,不過他發出這則訊息時,我已不告而別下線了,好幾天以後再上QQ時,才看到這則訊息,於是馬上打電話邀請他,他說自己已在開化,跟我約定23號左右來臨海,出發前一定先打電話給我。
直到23號下午三點以前,我一直記掛著此事,但一直沒有接到過他的電話,以為他23號是肯定不會來了,不料那天下午三點我午睡醒來以後,突然接到毛國良的電話,說老驢已到臨海,一直打不通我的手機,我這才又驚又喜,馬上打電話告訴他坐黃包車到望江門城門洞來。見面以後才知道,他從開化出發時直到臨海,一直打不通我的電話,這才致電在南京教書的毛國良,問他能不能聯繫上我。原來他給我打的是去年我和他一起去常山看望黃志道時用過的臨時手機,可是那個臨時手機我早就不用了,其實我的常用手機號碼早就告訴了他,但他偏偏要打我那已棄置不用的臨時手機,而竟然不知道我的常用手機,即便如此,這兩天他應該記得我曾打過他的手機,為甚麼不翻開來電記錄看看呢?這就是老驢的脾氣。如果我是老驢,既然雙方事先約定出發前先打電話,既然在開化時一直打不通對方的電話,而95年以後就沒有去過臨海,我就會返回杭州,等聯繫上對方以後,再將他罵得狗血噴頭,要知道,訪友撲空是何等的遺憾?可是老驢說,如果找不到我,就自己找個旅館住下去,撲了空也無所謂,這也是老驢的脾氣。
老驢在臨海住了四宿,我帶他到桃渚古城和張家渡許良英先生舊居等地玩過以後,27號中午在我家吃過「大米面」(空心面)以後,我們就坐客車來到天台城裡,再打的來到國清寺,寺院裡的住宿登記處告訴我們,寺院招待所已經客滿,當時已經是下午三點鐘左右,我們都認為,要走的旅客上午就走了,看來住在寺院裡面的希望不大了,只能住寺院附近的旅館了,心中未免惆悵,但我們並不死心,帶著行李在寺院裡遊覽了個把小時以後,再回到登記處詢問,居然床位有空了!我們滿懷喜悅的心情住進了寺內的招待所,並且包了一個四張床位的房間,預付了兩天的房租,打算第二天打車上石樑遊覽,29號上午分手各自回家,可是誰能料到,28日早晨,他的靈魂就永遠留在這個著名的千年佛寺不走了呢?
那天早晨6點多鐘,我聽見他想嘔吐的聲音,床前還放著個塑料臉盆,可臉盆是空的,我這才知道他生病了,反覆問他哪裏不舒服,他開始說頭痛,後來又一直囁囁嚅嚅說不清楚,並含糊地說:「看來今天要離開這裡了……」我用手探測了一下他的額頭和胸部,只覺得他全身發熱,問道:「感冒了吧?」他說:「不是的……」
我預感,今天可能因老驢生病而不能按計劃同游石樑美景,共度今晚這個良宵了,未免心生遺憾。我知道寺院裡有個醫務室,問過服務員,得知醫生要到八點鐘才能上班,我打定主意,到時候讓他先到醫務室看看,然後再作去處。我擔心他不是感冒,對他說,如果可以退房,乾脆八點前先退掉房間,再到醫務室看看,然後或者打的回臨海上台州醫院,或者就近到天台人民醫院掛急診,他說房間還是不要退,如果等會好了就繼續住在這裡,回杭州以後再看病。我同意了他的主張。後來他要我打電話問陳龍德吃的甚麼藥,我表示不解,他這才說,胸有點悶,陳龍德哮喘有時也曾胸悶,吃一種放在嘴邊噴的藥。我立即撥通了陳龍德的電話,龍德告訴我,老驢以前心臟就不大好,還是到醫院掛個急診比較好,這進一步引起我的憂慮,但這種憂慮仍然是隱隱約約的。我問東海以前是否有過這種情況,怎麼好去的,是否看過醫生,他說有過的,但胸悶是第一次,以前出現這種情況沒看醫生,都是自己好去的。我看症狀似乎緩解些了,希望他這次同樣能夠不治而自癒,那麼我們就可以按原計劃繼續遊玩了。
估計快到吃早飯的時候了,他要我去吃早飯,我心想,吃點早飯也好,防止需要花力氣時肚子餓,我問他是否需要帶點饅頭之類回來,他搖搖頭,我也並不勉強,於是到食堂匆匆吃了一小碗稀粥馬上回到房間。早飯後我如廁出恭,時間不會超過十分鐘,但出來時,發現東海赤條條躺在水泥地板上,我焦急地喊:「東海你怎麼躺在地上了?……」扶他躺回床上,探探他的額頭和身體,感覺體溫似乎正常了。過了一會,他要我替他打些熱水沖澡,我說生病時洗澡不好,但他執意要洗,說沖一下澡舒服些,於是我到樓梯頭為他灌了兩熱水瓶的隔夜溫水,他自己到衛生間用臉盆匆匆淋了幾下,身子也顧不得細擦,就重新躺回到床上……
我不時看表,時間在一分一秒地熬著,巴不得指針立即走到八點。我至今還記得很清楚,七點四十五的時候,我請他穿上衣服,準備到醫務室去,他說「再等一會」,我只好繼續艱難地熬著時間,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快到八點時,他突然口吐白沫,嘴唇發紫,急促地喘著粗氣,我近乎絕望地叫了幾聲「東海!東海!……」,就馬上請男服務員和我一起急匆匆跑到醫務室請醫生,醫生剛上班,急匆匆隨我們急步流星小跑到房間,對東海作了簡單的檢查以後說,「脈搏都沒有了……」然後進行簡單的搶救,並要我趕緊打120,120醫生趕到以後,在旁人的幫助下將東海連被子一起平放到地上進行人工呼吸,可是終究無力回天……
東海無疑死於心臟病,但他從未對我說起過心臟有病,估計他自己也不知道,否則,他就不會到開化爬兩千米的高山,從而也就不會在66歲的今年死於國清寺。在臨海,我本想帶他到刮蒼山區爬風光旖旎的九台溝,如果不是聽說九台溝已經道路堵塞,那麼我們就會一起爬九台溝,他就極有可能因連續勞累促發心臟病,死於爬九台溝的路上,而不是死於國清寺。他在開化爬了兩千米的高山,對我說過當時很累,到臨海後由於沒有爬山,這使得他的體力和精力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復,使得他在臨海的這幾天,依然遊興勃勃,從而為國清之行恢復了體力和精力。東海發病的那個早晨,在給龍德打電話時,他說自己胸悶,龍德也說老驢以前心臟不大好,我由此隱隱擔憂他是否心臟病發作,可是我們三人誰也不知道此時應該打120急救——此時只要打了120,東海就一定還能活著離開國清寺。該打120時我們雖然沒打,但也並不一定死,如果他不執意要洗澡,或者我執意不讓他洗澡,相信他一定能夠拖到八點醫務室上班時——那時醫生一眼看出情況嚴重,一定會讓我們趕緊打120,那麼東海一定還能繼續活下去,他以後固然隨時有可能死於心臟病,卻不會死在國清寺。或者,如果他的心臟病不在那個早晨發作,讓他有機會打車游石樑,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死於從國清寺往上爬的石樑景區,而不是國清寺。顯然,上天在冥冥中作了周密的安排,似乎一切都是為了讓他恰好能夠魂歸國清。
國清寺的一個和尚告訴我,只有那些超凡脫俗、功德圓滿的人,才有資格被佛祖收留,在這清淨的大寺院裡靈魂歸天,而4月28日又是佛祖釋迦牟尼的生日,能在這一天被佛祖收留的,更是鳳毛麟角,而我們的老驢東海兄,這位浙江民主運動的標誌性人物,是世俗之中唯一能夠在國清寺靈魂歸天者。東海兄,你就在這千年的佛寺裡安息吧!
(未完待續)
2012年5月3日凌晨
附:唁電和輓聯
王軍濤:
沉痛悼念在最黑暗的時刻為光明奮鬥但卻在黎明前倒下的英雄!
傅國湧:
「向我開槍」,西湖吶喊,傳透廿年,歷史已定格;
追夢一生,客死天台,就地火化,東海請安息。
吳高興:
七九八九九八往事歷歷已成碑,四六一二六六一生匆匆歸國清。
【 民主中國首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