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崇文門外,有一處花市,住著一對以扎花為生的父女。老父親患有嚴重的痰喘病,入冬後臥床不起,醫藥無靈,幼女為此憂心忡忡。
一天,幼女聽說鄰居家有個老太太,聚集了一幫婦女,要去丫髻山進香。幼女得知消息後,悄悄地去打聽進香有什麼好處。老太太對她說:「有的人因為患病而去進香,求得免除疾病;有的人因為沒有後人而敬神,求神仙保祐得個兒子。而丫髻山山頂上的娘娘神,又特別的靈驗,有求必應。」
幼女又問:「從這兒去丫髻山,有多遠的路?」回答說有一百多里。幼女再問:「一里有多遠的路?」答說:「三百六十步為一里。」幼女聽後,牢記心裡不忘。
待到夜裡,老父睡安穩後,幼女便悄悄地走到院子裡,點上一炷香,計算一下里數和步數,然後繞著院子一步一磕頭,並且默默地禱告說:「小女身單力弱,老父又病重在床,家中別無一人可照看老父,因之不能親自上山進香朝拜娘娘。我只好按著距離的里數來走步,一步一磕頭,就如同我真的到丫髻山廟前,親自瞻仰朝拜佛像一樣了。願娘娘保祐我的老父,消除頑疾,儘快康復,長命百歲。我願誠心繡製作娘娘佛像,終生吃素念佛,日日頂禮膜拜。」就這樣,幼女每晚時拜娘娘神,一直堅持半個多月。
相傳,在丫髻山頂的廟裡,供奉著碧霞元君的神像,據說無比的靈驗。北京城內外,以及周邊的各個府縣的人都知道。上自皇宮的皇后、妃子、王公和貴族,下至蒼生百姓,每年四月裡,去丫髻山趕廟會進香拜佛的路上車水馬龍,接連不斷,天天如此。尤其是在五更雞叫時,能進殿燒上一柱香者,被稱做上頭香,尤其能得到娘娘賜予的大福。因而,上頭香的好事,都得給皇宮裡的后妃或朝中大官們留著。別的人則是不敢逾越的。
當時,有一位皇帝的侍從人稱魏公的,奉著皇太后的旨令去丫髻山上頭香。魏公到了山上時,廟門雖剛剛打開,卻見到佛像前的香爐裡,早已有人上過頭香了,而且,香火的火焰已很高,似乎是已燃香多時了。魏公見了,便大聲斥責管廟和尚說:「太后的香還沒有降下來,為什麼卻先叫別人在這裡燒了頭香呢?」
和尚當即驚慌地解釋說:「魏老爺未來,殿門怎麼敢開?小僧實在說不出這炷香是從哪裡來的?」魏公暗想,我初來時,大殿方才開門,但是這炷香的香灰卻已經燒過了一寸來長,這太奇怪了。因此,也就只好明天再早點來,看看是否有人還來燒頭香。隨後,吩附和尚說:「過去的事情,我不再追究了,你們定要恭敬謹慎地從事為好。明天,我一定早點來,好燒上頭香。」說完便走了。
和尚深怕惹下大罪,便與眾僧徒整宿不睡地巡視看守香爐,生怕別人再燒了頭香。第二天四更剛到,魏公就已經來了,可是至香爐前一看,已經晚了,又像昨天那樣,被別人搶先燒上了頭香。再向周圍仔細一看,見有一個女孩正在地上磕頭膜拜。眾人見了也都大為驚訝。可是那女孩聽到有人聲,便急忙驚起,突然間又不見了。在場的人大為驚駭,認為這個女子是鬼,而不是拜佛的人。
魏公則反駁說:「在神人聖像前,哪還能有什麼鬼怪敢公然現身呢?其中必有緣故。我現在已想出處理這事的辦法了。」魏公說完話,即在寺廟的大廳門外,進上了第二道香,然後坐在床鋪上,召集起眾香客,告知這兩天來所見到的事情,還詳細地說出那個女孩的年齡,容貌和衣服的顏色,要大家幫助查找。
香客們聽了都有些害怕,同時也覺得事情很出奇。人群中剛好有那位幼女鄰家的老太太,她聽到了這件事,想了一會兒說:「據老爺所見到的樣子,莫不是我鄰居家的姑娘吧?我看那個姑娘的模樣,處處都與您說的相符合。」
魏公問:「你那個鄰家女子竟能這樣地夢幻變化?」
老太太答說:「她住在花院市街上,是一個孝順的女孩兒。她家老父親病了,她曾經打聽過到丫髻山趕廟會進香拜佛有什麼好處的事。」魏公聽了,便拍手說:「對了,這就沒錯。」
魏公急忙騎上馬跑回宮中,稟報了進香一事之後,便暗下裡私訪,終於查到了那個女孩,並立刻接見了她,果然是在廟上大殿中自己所見的那個女孩。繼而又對女孩進行了詳細地詢問,女孩也全部如實地向魏公說了。講了自己雖沒有親自去丫髻山給娘娘神進香,但就像恍恍惚惚地親身去了一樣。事後不出幾天,她老父親的病也全好了。
事情到此,魏公感歎地說:「誠心誠意,必能感動神仙。女孩也可算是孝女啊!」遂決定認下這個女孩為乾女兒,出錢養活這父女倆。
幼女的父親活到百歲才死去,幼女長大,嫁給大興縣一戶張姓人家的兒子為妻。出嫁的時候,嫁妝又多又珍貴,可值數千兩黃金,都是魏公陪送的。女婿張家也借著這筆財富發了家,後輩一代代都是很有錢的大商人。
蘭岩評論道:真摯與忠誠,如果確能做到,當然可以通達神靈了!
資料來源:《夜譚隨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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