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確切地知道如何預防並逆轉許多最致命的疾病。科學結論早已確定，效果也已被證明——聯邦醫療保險（Medicare，即紅藍卡）甚至會為此買單。唯一的問題在於：如何讓人們付諸行動。

在1940年代，沃爾特‧肯普納（Walter Kempner）醫生證明，僅通過飲食改變就可以逆轉過去被認為不可逆的疾病，例如惡性高血壓、腎衰竭和心力衰竭。雖然許多患者當時病情危重、只剩下幾個月的生命，但真正的挑戰並不是疾病本身，而是人性弱點。

將近一個世紀過去了，這個挑戰依然如故。

在當今社會，藥物或手術已成為解決多數病痛的標準方案，治療性飲食療法難免令人興致索然。它進展緩慢，需要食用可能不合口味的食物，還要放棄許多喜愛的食物——但最重要的是，它需要付出很多努力。

然而，一些醫生取得了成功，這證明，只要投入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就能讓患者明白，可持續的飲食改變不僅關乎食物本身，從而賦予他們掌控自身健康的能力。

1944年，在芝加哥舉行的美國醫學會（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會議上，肯普納發表了一項突破性的研究，表明當時被認為無法治癒的嚴重高血壓和腎病患者，在嚴格遵循幾乎完全由大米和水果組成的飲食後，病情得到了顯著改善。

在數年間，肯普納仔細追蹤了150名患者，發現這種飲食方案不僅能阻止疾病進展，更在多數病例中實現了病變逆轉。這項研究首次證實：僅通過飲食干預即可改善嚴重慢性疾病。

肯普納的病人都是其他醫生束手無策地打發回家的。大米飲食對身體及其衰竭的器官負擔最小，能給它們一個康復的機會。一旦病人病情好轉，就可以少量食用水果。

然而，即便生死攸關，讓病人遵守飲食規定仍然是一項持續的挑戰。

為了讓病人堅持這種極端的飲食，肯普納採取了極端的措施。他要求病人完全遵從醫囑，一旦他們違反規定，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大聲斥責。他後來承認，曾鞭打過幾名違反飲食規定的病人。不過，一位與他共事超過40年的同事表示，這些病人要麼是自願的，要麼是主動提出的，因為他們深知如果失敗將付出何等代價。

肯普納開啟了先河，經後來的醫生們將其發揚光大，如今發展為「生活方式醫學」（lifestyle medicine，又譯為「生活風格醫學」，或「生活型態醫學」）。

美國醫師醫藥責任協會（Physicians Committee for Responsible Medicine）營養教育協調員諾亞‧普拉姆斯瑪（Noah Praamsma）告訴《大紀元時報》：「大米飲食法無疑在推動生活方式醫學發展到今天這一步起到了關鍵作用，它側重於飲食調整；肯普納也建議患者散步和小憩。如今我們認識到，飲食雖是健康的重要組成部分，但運動和壓力管理同樣不可或缺。」

生活方式醫學通過改變生活方式，預防、治療甚至逆轉慢性疾病。然而改變日常行為——尤其是飲食習慣——絕非易事。

食物與大腦的情感及獎勵系統緊密相連。當今許多常見食物，例如高脂肪、高糖或高鹽的食物，能刺激大腦多巴胺通路，帶來舒適感、愉悅感和情緒上的緩解，尤其當我們感到壓力、不適或不堪重負時，自然會傾向於選擇這類「安慰食物」。戒除或限制這些食物會帶來巨大心理缺失感，使飲食調整在情感上充滿挑戰。

疾病和壓力增加也會消耗身心能量。疼痛、焦慮和疲勞等因素會消耗大腦有限的資源，使我們無力學習新習慣和抵制食慾。

我們的味覺和感官知覺也發揮著作用。我們的口味偏好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學習和強化的，並且與大腦的獎賞系統密切相關；因此，它們需要時間來適應。當我們在飲食中添加不熟悉的或更健康的食物時，它們可能會顯得寡淡無味，因為我們的大腦已經適應了不同的食物——通常是那些具有更強感官聯想的食物，例如高脂肪、高鹽和高糖的食物。雖然我們的味覺偏好可以逐漸適應，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在最初階段，新的飲食習慣讓人感到不盡如人意和缺乏回報。

食物還承載著深厚的社會文化紐帶，是眾多家庭傳統、人際關係乃至個人身分認同的基礎。改變飲食方式和飲食內容可能打破這些慣例，引發失落感與孤立感。飲食不僅關乎營養攝取，更常承載著慰藉、人際關係與歸屬感。重大飲食調整會打破我們生活中熟悉的模式，這使得堅持變得尤為困難。

儘管面臨諸多挑戰，多位開創性的醫生已開發出超越單純飲食建議的系統方案。這些方案通過結構化流程和清晰的規則為患者提供支持，既能衡量成效，又能幫助患者養成和實踐新的習慣。

迪恩‧奧尼什（Dean Ornish）博士是一位醫生、研究員兼作家，也是首批科學證明生活方式改變（包括飲食調整）能逆轉慢性疾病的醫學先驅。他最初從心臟病入手，後來證實該療法對前列腺癌、糖尿病和阿爾茨海默病同樣有效。

1977年，奧尼什作為二年級醫學生開展他的首項研究時，首次發現生活方式改變能逆轉心臟病的證據。他說，那時候沒有人相信這一點。

奧尼什向《大紀元時報》坦言：「當時，人們看待心臟病就像今天看待阿爾茨海默病一樣，認為一旦患上心臟病，最好的結果不過是延緩病情惡化進程。」

然而，經過多項研究，他發現，對飲食和生活方式進行重大改變——具體包括健康飲食、增加運動、減輕壓力，和多與人相處——不僅可以延緩病情發展，而且在很多情況下還能逆轉病情。

奧尼什隨後創立了奧尼什生活方式醫學中心，推出為期九週的綜合計劃，旨在預防、治療並逆轉心臟病進展。該計劃建立在四大支柱之上：

• 健康飲食：該項目強調低脂肪、全食物、植物性飲食。飲食有明確的指導原則：除脫脂乳製品外，禁止所有動物性產品；除綠茶外禁用咖啡因；脂肪攝入量不得超過每日總熱量的10%；每日膽固醇攝入量不超過10毫克。

• 多運動：每日進行30分鐘中等強度的運動。

• 減壓：該項目教授多種有效管理壓力的技巧，包括冥想、呼吸技巧和瑜伽。

• 關愛/社會支持：該項目包含一個結構化的社會支持系統，包括小組活動和來自多學科團隊的持續支持。

項目參與者每週接受兩次、每次四小時的課程，持續九週。每次課程包含一小時的運動、一小時的壓力管理、一小時的營養指導和一小時的小組支持。

該項目費用約為9500美元，符合條件者通常可由醫療保險或聯邦醫療保險報銷。多家醫療機構提供該項目。

奧尼什表示：「起初，我們培訓醫院和診所開展這個項目，但後來新冠（COVID-19，中共病毒）疫情爆發，人們都不願意去醫院和診所了。於是我們全面轉為Zoom線上模式，發現效果同樣顯著，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好，因為現在無論參與者身處何地都能接受服務。」

該項目通過頻繁且結構化的課程，幫助人們建立並強化新的日常習慣和生活方式，例如烹飪、冥想和鍛鍊。定期的團體會議意味著患者可以結識與自己境遇相似、面臨同樣挑戰的人。參與者接受多學科團隊的醫療監督，該團隊提供持續的監測和支持，以及實用的培訓和工具，包括食譜、購物清單、膳食準備實踐課程，以及明確的營養和運動計劃規則，這些計劃包含清晰而具體的步驟，幫助參與者逐步實現他們的健康目標。

該項目還擁有極高的堅持率。在一項聯邦醫療保險示範項目中，98%的參與者完成了為期三個月的強化課程；另有研究顯示，88%的參與者在一年後仍持續遵循生活方式調整方案。

考德威爾‧埃塞爾斯廷（Caldwell Esselstyn）博士是克利夫蘭診所擁有四十餘年經驗的外科醫生、臨床醫師及研究員。他採用略有不同的治療方案，主要通過飲食調整治療心臟病。他的大多數患者都患有嚴重的心臟病，且預後不佳。

他的飲食規則簡單明了且不容商榷，曾以一句名言概括：「不吃任何有血有肉的食物，也不吃任何油膩的食物。」

他的著作《預防和逆轉心臟病》（Prevent and Reverse Heart Disease）列出了一些簡單的飲食原則：

• 禁食肉類、禽類及魚類；
• 禁用乳製品；
• 禁用任何油脂（包括橄欖油）；
• 原則上禁食堅果及牛油果（因其高脂肪含量）。

然而，遵循埃塞爾斯廷飲食法的人可以隨意食用除牛油果以外的所有蔬菜、豆類、全穀物製品和水果。

這種飲食法見效快，通常在最初幾個月內就能看到效果。患者反饋稱，他們的身體狀況發生了顯著變化，包括膽固醇水平顯著下降、沒有發生新的心臟事件，以及血管造影結果顯示冠狀動脈擴張——這被認為是心臟病的逆轉。為了便於患者堅持，他敦促患者配偶也參加教育課程，並鼓勵患者動員其他家庭成員參與進來。

埃塞爾斯廷坦言自己有些老派作風，會親自花大量時間與患者交流，了解他們的需求，為他們提供健康教育，並解釋他們需要做些什麼才能康復。

他告訴《大紀元時報》：「要想改變生活方式，唯一的辦法就是尊重患者，而我唯一知道的尊重患者的方式就是花時間陪伴他們。」

埃塞爾斯廷大約每六週舉辦一次研討會，為期一天，時長五小時。

在研討會上，他向患者講解各種機制，包括內皮損傷、一氧化氮通路以及高脂肪飲食對血管壁的影響。他詳細闡述飲食規則，現場烹飪示範，展示治療前後的血管造影圖像，並分享堅持治療方案並最終康復的患者的故事。

在紀錄片《刀叉勝於手術》（Forks Over Knives）中，埃塞爾斯廷說道：「有些人認為以植物性全食物為主的飲食方式過於極端。但每年有五十萬人接受開胸手術，從腿部取血管移植到冠狀動脈——這才是真正的極端。」

埃塞爾斯廷的飲食方案也取得了極高的依從率，一項研究發現，他的患者在3.7年後仍保持著89%的飲食依從率。

儘管奧尼什和埃塞爾斯廷的方案傾向於用極端的飲食方式治療危重患者，但其他醫生正通過飲食干預在健康問題惡化前加以控制。越來越多的醫師正幫助患者改善健康狀況，並提供長期健康策略，通過更好的飲食習慣以及與食物建立一種新的關係來保持健康並預防疾病。這些建議涵蓋了整個飲食方式的廣泛範圍。

克里斯汀‧納賈爾（Christine Najjar）醫生經營著一家名為「食物優先醫學」（Food First MD）的診所。她離開了初級保健領域，擺脫了傳統醫療體系的束縛，這讓她能夠花更多的時間與患者交流，並專注於營養，幫助他們找到健康問題的根源。

納賈爾告訴《大紀元時報》：「我意識到，大多數人的健康問題都源於他們的飲食習慣——他們吃了什麼或缺失了什麼，我就在想，我能不能給他們開一份『食物處方』，而不是『藥物處方』呢？」

這位擁有營養學碩士學位的註冊醫師，她提供了一份指南，幫助患者理解健康飲食的基本原則：

• 避免食用超加工食品：保持健康意味著遠離精製穀物、種子油、氫化脂肪及高糖食品。

• 攝入優質蛋白質：「我非常強調肉類、魚類和雞蛋」，納賈爾說，「這不僅僅是蛋白質的問題，而是要攝入優質蛋白質，這樣才能向身體發出信號，促進骨骼和肌肉的生長。」

• 理性地攝入碳水化合物：碳水化合物控制著我們體內的化學平衡，來源包括蔬菜、水果、蘑菇、堅果、種子、豆類、乳製品、穀物和甜食，以及許多超加工食品。

• 攝入固體脂肪：「這是人們最難以接受的建議，但多數人未意識到脂肪缺乏症確實存在。」納賈爾指出。她表示，優質脂肪是最有效、最持久的能量來源，可以為身體提供能量並控制飢餓感。

• 飲水加鹽：納賈爾表示，在水中添加優質鹽分有助於保持水分，當身體缺水時可能出現乏力、頭痛、肌肉痙攣和疲勞等症狀。

• 先飽餐後禁食：納賈爾強調兩者平衡至關重要。合理營養既能滋養身體，又能向身體傳遞安全修復的信號。禁食則有助於維持生理節律與激素平衡。

• 攝取全面營養素：蛋白質、脂肪、維生素、礦物質和水分應以活性形式按人體所需比例攝入，並根據血液檢測等指標推薦個性化補充方案。納賈爾還鼓勵運動、充足睡眠、晒太陽、接地氣、培養愛好和參與社區活動。

除了上述框架外，納賈爾還建議使用客觀數據——檢查血糖和酮體、使用血糖儀和稱重——以便患者能追蹤長期改善進程。

她近期還創建了患者互助小組，成員可定期聚會交流，在康復過程中相互扶持。

納賈爾說：「說到實際的行為改變……人們需要彼此扶持。人人們需要社群歸屬感，需要確信自己並非孤軍奮戰——這才是真正的挑戰所在。」

奧尼什、埃塞爾斯廷、納賈爾等專家已證實，飲食在疾病康復中扮演著關鍵角色。他們更深知健康與康復遠非意志力所能掌控，而是涉及更深層、更複雜的問題——從大腦化學反應到文化背景再到自我認知——這解釋了為何可持續的飲食革命如此艱難。

然而，他們也知道，有了正確的知識和支持體系，成功機率將大幅提升。因此他們將支持機制融入了治療方案。

埃塞爾斯廷說：「當你看到那些飽受心絞痛折磨，或對下一次心臟病發作充滿恐懼的人，突然意識到我們正在賦予他們掌控自身命運的力量，讓他們能夠阻止甚至逆轉疾病時，那種滿足感和喜悅是難以言喻的。」

作者簡介：艾瑪‧薩蒂（Emma Suttie）是一位針灸醫師，過去十年來為多家媒體撰寫健康類文章。目前她是《大紀元時報》的健康記者，報導中醫（東方醫學）、營養學、創傷與生活方式醫學等議題。

英文報導請見英文《大紀元時報》：Reversing Disease Is Possible. Changing Habits Is the Hard P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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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