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論語‧雍也‧二十一》）

【注釋】

語上：語，告知；「上謂上智之所知也」。

【討論】

孔子強調因材施教，其中包括本章所講——「中才以上的人，可和他講上面的，即高深的。中才以下的人，莫和他講上面的，只該和他講淺近的。」（錢穆譯文）此外，孔子還講過「唯上知與下愚不移。」（陽貨篇）

《論語注疏》本章講的極細緻：人之才識凡有九等，謂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也。注意，上上則聖人也，下下則愚人也，皆不可移也。可改變的只剩下七等人了。怎麼改變？以中人來劃線。中人，謂第五中中之人也。中人以上，以其才識優長，故可以告語上知之所知也。中人以下，以其才識暗劣，故不可以告語上知之所知也。至於中人本身，若才性稍優，則可以語上；才性稍劣，則不可以語上，是其可上、可下也。

劉寶楠說，觀孔子所答弟子、諸時人語，各有不同，正是因人才知量為語之，可知夫子循循善誘之法。

請注意，「可以語上」不是必須「語上」。 子貢是孔子高足，竟然也說「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公冶長篇）子貢不可得聞，自然是「不可語上」。孔子能夠「語上」的，大概只有顏回了吧。

此外，中國傳統所講的「道不傳非人」，大概也是一種「語上」，比如《西遊記》裡，菩提祖師半夜傳授孫悟空法術。子時（半夜十一點至凌晨一點），孫悟空悄悄走到祖師榻前跪下。祖師不久醒來，口中吟誦：「難！難！難！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閑。不遇至人傳妙訣，空言口困舌頭乾！」這段吟誦頗可玩味。

關於「中人以上」與「中人以下」的區別，也有個著名的歷史故事。春秋時，晉國想滅虢國，但必須經過虞國。荀息向晉獻公獻「假道伐虢」之計，斷定貪圖寶馬和玉璧的虞公一定會中計，同意借路。荀息說：「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國之後，此中知以上乃能慮之，臣料虞君中知以下也。」（大意：珍寶就在面前，而亡國之災卻在另一個國家滅亡之後，這是中等智力以上的人才能想到的。我料定虞國國君是個中等智力以下的人。見《穀梁傳‧僖公二年》）虞君果然中計了。

本章，錢穆還有一個特別的體會：「不可」二字非禁止意，乃難為意。猶如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以上理解，是從「教」的角度講的。而從「學」的角度講，《道德經》四十一章有個經典的說法：「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

不過，今天是個特別的時代，今世之人都是有來頭的，大概沒人願當下士吧。時代也召喚著中士的奮起。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注疏》（十三經注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說》（清 程廷祚著）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當才子遇上論語》（明‧張岱《四書遇》，馮寧寧譯，中華書局，2020）
《論語誤解勘正》（高尚舉主編，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
《論語新注新譯》（楊逢彬著，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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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