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纪.元;2025年09月11日讯】(英文大.纪.元;记者Walker Larson撰文/柳嵊涛编译)“Il dolce far niente”——“无所事事的美好”。这个意大利短语对很多人来说会较为陌生。当待办事项清单比蓝鲸还长时,什么也不做又有什么美好可言呢?无所事事不仅会耽误我们完成任务,还要求我们处于不受刺激、不投入、甚至无聊的状态。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面对自己的思绪,并且没有多巴胺的介入——显然,这个想法让我们害怕:一项心理学研究发现,67%的男性以及25%的女性宁愿给自己施加轻微电击,也不愿独自坐着思考哪怕15分钟。
仔细想来,我们确实整天都在逃避无聊。手机似乎正是为这种“逃避”而打造。我们指尖触及的,是无尽的数字世界:头条新闻、电影、播客、文章、游戏、社交媒体、短信等等。74%的美国人不习惯将手机留在家里,71%的人在新一天开始的头10分钟便会查看手机。
当我们感到无聊时,多数人会立刻投向这个小小数字伴侣的怀抱寻求慰藉。但我们真的应该这样做吗?
许多思想家和研究者认为,我们不需要总是逃避无聊。事实上,无聊在人类健康心理中起着重要作用,也对人们的生活本身至关重要。它为大脑提供了急需的休息,同时打开创造力的闸门,促进自我认知与反思,并教会我们深刻体会到“存在”,而非仅仅是“做事”。
人类的大脑从不休息。我们进行的每一项活动都需要大脑付出努力,这些脑细胞相互之间以及与身体其它部位进行无休止的交流。只有在夜间睡眠时,大脑才得到一些缓解,思绪也得以理清。
但即便在清醒时,大脑也需要休息的时间。一张持续拉满的弓最终会磨损,并失去力道和弹性。正如布赖恩‧罗宾逊(Bryan Robinson)在《福布斯》杂志中所提到的,无聊通过为大脑提供所需的放松而有助于其健康。此外,无聊对于社交改善一样有所助益,因大脑在这种状态下更易处于开放、乐于交流的默认模式。
研究人员和创意工作者都发现,无聊还能激发灵感。罗宾逊解释道:
“无聊实际上会激发创造性想法,重新填满日渐枯竭的创意储备并恢复你的工作动力。在那些看似无聊、空洞且无意义的时刻,长期潜伏于脑中的策略和解决方案得以被释放并实现。”
诗人、剧作家和散文家亚伦‧安杰洛(Aaron Angello)亲身体验了这一点,他给自己设定了一项不寻常的写作任务:连续114天,每天清晨早起,坐在同一把椅子上,面朝前方,花约30分钟思考莎士比亚《第29首十四行诗》中的一个单词。换句话说,他每天早上都会让自己陷入短暂无聊的状态。随后,他开始写作,一直不停,直到填满整页纸。最终,他写成了一本书,名为《记忆的事实:114回沉思与虚构》(The Fact of Memory: 114 Ruminations and Fabrications)。安杰洛回忆道:“现在回想起来,我意识到自己偶然发现了令我最富成效的写作方法之一。”
在其散文《没有无聊就没有创造力》中,安杰洛将自己的写作体验比作困在火车上的人们,他们处于最适合白日梦和头脑风暴的状态:
“身体虽仍处于以往位置(坐着,面朝前方),但大脑通过摆脱对日常中一连串无关紧要事务的持续参与,使得当事者能从有意识的思维局限中走向我所称的‘超意识’思维的广阔领域。在火车上(或公交车上,客厅的椅子上),我们从参与琐碎事务的状态转向一种可以称之为无聊的状态,而这种状态正是进入创造性的通道。”
许多卓越的诗人、发明家、艺术家和科学家在从事某些与工作无关的事情时常会有“灵光一现”的时刻。杰弗里‧戴维斯(Jeffrey Davis)在为《今日心理学》(Psychology Today)撰文时强调了这一点:
“在一系列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被要求完成单调、令人感到无聊的任务时,受试者往往会在之后表现出更高的创造力。无聊是一种‘驱动多样性的情绪’,意味着它促使我们去寻找新的、不同的——因此具有创造性的——体验和解决方案。无聊能自然地培育出好奇心和开放性等基础特质,对于新体验和环境持更开放的态度,进而带来更多潜在的创造性洞察。”
他建议充分利用日常中自然出现的无聊时段,例如通勤和午休时间,且不要通过屏幕来即刻逃避这些闲散的思绪。
除了作为创造力的催化剂,无聊还通过独处的氛围促进自我反思以及自我认知。
我们常害怕独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随之而来的寂静和无聊。然而,孤独与宁静对于处理和总结经验至关重要,也通过这些经验总结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自己。这也正是人类建立自我认知的途径。
正如麻省理工学院教授雪莉‧特克尔(Sherry Turkle)在其著作《重拾对话:数字时代的沟通力量》(Reclaiming Conversation: The Power of Talk in a Digital Age)中写道:“孤独是人们发现自我的地方,并帮助与他人建立真正的连结。当我们缺乏独处的能力时,我们会依赖外界以期减少焦虑或让自己感到活着。”
那些长期依赖外部刺激——无论是社交、数字设备,亦或两者兼有——才能在自身状态中感到舒适的人,可能并没有很强的自我认知。而学会处于当下、探究过去和未来,则需要对一定时期的无聊状态保持开放。这些无聊时刻是通向思维的门户;它们引导我们进入未计划、意想不到的思考轨迹。
特克尔进而生动地阐述道:“要重获独处的能力,我们要学会将无聊的片刻视为向内探索的理由,并且至少在某些时候能够推迟‘去别处’。”这种避免总是“去别处”的态度,恰恰对应着一种“活在当下”的意愿。接受短暂的无聊——甚至是无聊的威胁,让我们能体会到此刻并关注眼前的世界。
我不久前也亲身体验到这一点:当时我被困在一个没有网络信号的地方,等待接送。而我所能做的,只有活在当下。结果,这段经历成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我事后反思道:
“在无任何电子设备干扰,远离城市数英里,又无法加快妻子到来的情形下,我别无选择,只能独自守在溪边。这是一种幸福的无力感。时间同时放慢了。我从行动的领域进入了纯粹存在的领域。我不是‘某个试图完成任务的人’,也不是‘去别处的人’。我只是一个偶然降临于存在的人,偶然发现了眼前的世界,那一刻它如此鲜活地呈现出来,令人惊叹于它的美丽精巧。”
罗宾逊还认为,我们应该有意在一周的日程中安排这样的时刻。他建议,不仅仅制定“待办事项清单”,还应制作一份“存在清单”(to-be list)。存在清单为练习正念、留意当下留出时间:
“你给自己留出空隙,在会议之间伸展身体、深呼吸;留出时间绕街区散步、清理思绪;或是冥想、祈祷、练习椅子瑜伽,看草慢慢生长,或只是思考宇宙。当大脑与这些无所事事的时刻共处,它会更健康、快乐。”
在日程表上,很少有人会在某个时间段里写下:“无所事事”或“感受无聊”的简单备注。然而,如果我们更多人这样做,个人生活以及整个社会可能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无聊促使我们去倾听并敞开心扉。当没有事物冲击着我们的注意力,没有任何“娱乐”占据着我们时,我们便获得了自由——即便这种自由伴随着些许痛苦和初期的不适。我们可以向世界开放自己。正如特克尔所说:“你不必离开房间。坐在桌前倾听即可。你甚至不必倾听,只需等待,学会安静、平静、独处。世界将自由地在你面前呈现,让你得以揭示其本真。”◇
原文:The Sweetness of Doing Nothing: Why We Need Boredom 刊登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责任编辑:高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