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Sheramy Tsai 编译/健康内容团队
在现代医疗系统中,病患面临的风险不仅来自疾病本身,还包括资讯不完整和沟通失误。这些问题可能导致健康状况被忽视或延误诊断。为了避免这些风险,病患应学会在看诊时准备关键问题,并主动追踪检查结果,以确保医师完整掌握你的健康资讯。
45岁的特兰帕斯.布拉顿(Trampus Braaten)一次又一次回到诊间,带着同一个疑问:为什么他先是头晕,接着头痛,然后是严重到无法开车的眩晕?
急诊室排除了立即的危险。家庭医师的看诊时间很短,接着把他转给各个专科,而每一次预约,都要再等上好几周。每到一个新的诊间,他就得对着一位素未谋面的医师,把自己的状况从头再讲一次。
这样过了将近3个月,症状没有改变。
布拉顿持续回诊,把所有细节都记在脑子里,那份不确定慢慢变成了焦虑。直到某一天,一位医师停了下来,认真把整个过程听完。诊断是前庭神经炎(vestibular neuritis,也就是内耳的平衡神经发炎),答案来得晚,却终于来了。
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在今天的医疗环境里,要让自己一直“被看见”,得花上多大的力气。
在现代医疗的常见安排里,一次门诊大约只有15~30分钟。在这段时间内,医师要问诊、做身体检查、翻阅病历、做出诊断、开检查或处方、向你解释,最后还要完成一大堆书面记录。
而在诊间之外,医师每照顾病患一小时,还得再花上差不多同样的时间处理行政与文书,这些付出得到的报酬却通常很有限。
推动“慢医疗”(Slow Medicine)的医师维多利亚.斯威特(Victoria Sweet)告诉《大.纪.元;时报》:“好的医疗需要时间。”但她说,现在的制度却要医师在太短的时间里做太多事,又给不了足够的支援。
在这种情况下,最先被牺牲的是“来龙去脉”:你的生活环境、你能配合到什么程度、你最担心的是什么。诊断做了、医嘱开了,但那个更完整的故事,始终没被记下来。
今天的医疗体系,让病患在愈来愈多的医师和科室之间流转。每流转一次,责任就被稀释一分。
当一个人从这位医师转到那位医师、从这一科转到那一科,没有任何一个人,完整握着他的整段故事。系统追踪的是一件一件的事件,而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有研究指出,在较严重的医疗不良事件中,有不少源自照护过程中的沟通失误,而这些失误,常常就发生在转诊的交接点上。
“我们用流程取代了人。”家庭医师马克.拉托(Marc Lato)告诉《大.纪.元;时报》,“每件事都有流程,却没有一个真正了解你的人。”
电子病历本来应该解决这个问题。但现实是,病历纪录散落在不同系统里,检查结果各自躺在各自的资料库,没有人主动把它们串起来。
来看一个很典型的情况。
急诊开的血液检查,过几天结果出来,被标记为异常,但不紧急。没有人打电话。开单的急诊医师早已不在这个班次。家庭医师从头到尾没看到,因为那份报告在另一个系统里。几周过去了,病患以为“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等到症状变严重,他再次就医时,情况已经比一开始更难处理,这不是因为谁疏忽了,而是因为没有人接手后续的追踪。
于是,这份责任就这样预设落到了病患自己身上。
这个现象的背后,是制度设计的问题,而不是医师的问题。
“不是你的医师不在乎。”老年医学科医师安迪.拉兹里斯(Andy Lazris)说,“问题出在目标错位。系统奖励的是‘纪录’和‘完成数量’,不是倾听和思考。”
他说:“在那15分钟里,你不是在治疗一个人,而是在填一张清单。而我们是把清单填完,才拿得到报酬。”
病患觉得自己没被看见,医师觉得自己被绑住。对这两种处境,现在的系统都回应得不够。
在这样的现实下,“等著有人来通知我”本身,就已经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风险。
“最好的医病关系,是一种伙伴关系。”内科医师多萝西.赛尔纳(Dorothy Serna)告诉《大.纪.元;时报》,“顾得最好的病患,往往是那些愿意主动承担一部分责任的人。”
但这里有一个必须诚实面对的问题:不是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条件这么做。
看不太懂健康资讯的人、要同时照顾好几位家人的人、有语言沟通障碍的人、本身就患有严重慢性病的人,在一个愈来愈仰赖病患自己追踪的系统里,他们承受的后果最重。一个“非得靠病患主动、否则就会出漏洞”的系统,会让原本就有资源的人更占优势,也让最脆弱的人更容易被漏掉。
光是这个现实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被正视的问题。
现代医疗在紧急关头表现出色:让停止的心脏重新跳动、溶解血栓、稳住命危的病人。这正反映了它的设计初衷,处理那些有明确终点的急性问题。
但慢性病不照这个剧本走。它慢慢展开,被睡眠、压力、饮食、活动和日常习惯一点一点形塑,症状是一周一周地变化,很少有什么戏剧性的时刻。它几乎塞不进15分钟的门诊框架。
斯威特说,医疗常常把身体当成一台机器:哪个零件坏了,换掉就好。但大多数慢性病的症结不在某个零件,而在整个身体运作的方式。
“有一种观念是‘医师最懂’。”她说,“但病患其实也懂一些自己身体的事。”
这不是要你变成自己的医师,而是要你在系统的缝隙里,别让自己被漏掉。
一、问一句:“如果结果异常,会由谁通知我?”
每次抽完血、照完影像检查后,确认有没有人负责追踪和联络你。如果得不到明确答案,就把“主动追踪”这件事,直接放进自己的待办清单。
二、自己记下症状和时间线。
看诊前,用几行字写下症状从什么时候开始、怎么变化、你试过哪些方法。这份小纪录,有时能让一个本来会被忽略的变化模式,在医师眼前一下子清楚起来。
三、确认转诊真的有跑完流程。
如果你被转去别科,别预设一定会收到预约通知。过了两周还没消息,主动打去确认,是很合理的。
制度性的问题,终究需要制度性的改变。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主动参与自己的医疗,不是因为这样才公平,而是因为在今天的系统结构下,它已经成了一种自我保护。
常见问题
Q:看诊时间很短,我要怎么让医师真的听见我的问题?
准备,比多说更有效。看诊前,先把最想让医师知道的三件事写下来:症状是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没有变化。看诊一开始的前30秒,就把这三件事讲出来,会比等医师慢慢问,更能用好这段有限的时间。
Q:检查结果出来了,却没有人联络我,该怎么办?
主动联络是合理的,也是必要的。别以为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系统里的沟通失误,往往不是谁粗心,而是结构造成的。看诊时,可以先问清楚:结果大概什么时候出来、会由谁通知你、如果没收到通知,你该打去哪里问。
原文〈Why Being a Passive Patient Is No Longer Enough〉刊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责任编辑:林本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