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纪.元;2026年07月15日讯】胡佛研究所学者林孝庭新书《台湾的李登辉时代》爬梳多国解密文件、驻台外交官电报以及口述访谈历史,透过历史证据重新检视台湾民主化历程。他接受中央社专访表示,这本书不仅从本土视角来书写故总统李登辉,更是让台湾民主化历程的相关研究提升到国际视野。
继《意外的国度:蒋介石、美国与近代台湾的形塑》与《蒋经国的台湾时代:中华民国与冷战下的台湾》两本著作后,美国史丹佛(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研究员暨胡佛档案馆东亚馆藏部主任林孝庭新作《台湾的李登辉时代:意外国度的重塑》将于22日上市。
《台湾的李登辉时代》是林孝庭有关战后台湾历史研究三部曲的第三部,以台湾首位民选总统李登辉的个人生涯、从政经历、台湾从威权体制走向民主化的历史转折为背景,探索台湾内政、外交与两岸关系,以及这块土地处于国际地缘政治下,在自我认同上如何进行必要的调整与重塑。
林孝庭日前接受中央社专访表示,他受到史学家黄仁宇以及史景迁(Jonathan Spence)的影响,致力以扎实史料为基础来进行叙事,除了学界之外,希望一般民众都能透过这本书,理解《台湾的李登辉时代》背后所欲传递的讯息。
林孝庭花了数年时间跑遍世界各地的档案馆与图书馆,寻找研究材料,包括老布什(George H. W. Bush,台译:老布希)与克林顿(Bill Clinton,台译:柯林顿)两座总统图书馆,这两位美国总统执政时间正好涵盖李登辉担任总统的12年。此外,李登辉基金会近年把大量珍贵资料捐给中华民国国史馆并开放外界利用,让重新审视台湾这段历史的时机更趋成熟。
他强调,除了台湾自身如何去看待李登辉主政下从威权走向民主,也必须了解包括日本、英国、美国、法国等重要国家怎么看待台湾民主化这段历史;这本书不仅是书写李登辉的个人经历与执政经过,更是要透过国外解密档案,让李登辉与台湾民主化研究提升至国际视野。
《台湾的李登辉时代》运用大量美国白宫国安会、国务院与中央情报局在内的各国官方解密档案,透过当时美、日、英、法等多国驻台外交官的内部文件与往来电报,让原始档案资料彼此之间进行对话。林孝庭发现,当时各国政府对于台湾政情演变的判读,与实际状况其实出现不小的差距。
林孝庭解释,“误判”也是历史的一部分,可以呈现出“原来美国人、英国人、日本人当时是如此理解台湾政情”;而政治上的变化莫测与诡谲多端,甚至连美国都可能误读,这就是历史研究有趣之处。以此类推,今天的情况可能仍是如此,各国驻台外交人员对于赖清德总统、台湾内政与两岸关系的研判,肯定不会百分之百准确。
撰写此书读到的各方解密资料中,最令林孝庭感到震撼的有二,一是1995年春天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力排众议,允许核发李登辉入境签证,让他得以前往母校康乃尔大学演讲。林孝庭指出,当克林顿最终做出此一决定时,他的理由并非基于战略重估,而是出于对美国国内政治平衡的考量,甚至带有个人情绪色彩,把他对时任中共总书记江泽民的厌恶转化为对李登辉的支持。
另一方面,对台北而言,李登辉访美是将台湾“事实存在”转化为“国际可见度”的战略行动,但对北京来说,这一决定却是触及国家主权底线的严峻挑战。国际政治发生诡谲变化,往往是决策者一念之间的结果,各国领导人的出发点与考量不尽相同,这也是历史研究可以学习到的宝贵经验。
二是解密档案中所呈现一段1998年台美军方高层例行性对话的激烈争执,起因是当年6月克林顿访问中国期间,国军监控认定一架共军战机曾跨越台海中线,但白宫国安会查证之后认定对岸“并无违常活动”,因此咬定台湾藉由夸大台海紧张局势来破坏美中关系,台湾军方人士据以力争,最后迫使美方态度软化。此一插曲足以显示美方当时对台极不友好的态度,而两岸关系紧张,甚至让时任参谋总长唐飞向李登辉建议考虑放弃部分外岛驻军,改为经常性巡逻,只不过李登辉并未采纳。
林孝庭表示,希望年轻人能藉由这段历史过往深刻理解到,台湾今天像呼吸一般再自然不过的民主成果,名嘴可在电视上骂总统、人人可以勇于表达诉求而不用担心被清算,是经过一段非常漫长、艰辛的转折过程,目前享有的权利需要倍加珍惜,“我们的自由、这套生活方式与价值,绝非凭空掉下来”。
李登辉受到故总统蒋经国拔擢重用,被任命为行政院政务委员、台北市长、台湾省主席、副总统,于1988年初接任总统,延续蒋经国路线。但执政晚期抛出“两国论”而被扣上“台独”帽子,最后因推动总统直选以及和平转移政权而有“台湾民主之父”的历史定位。
对于李登辉政治立场的演变,林孝庭接受中央社专访时指出,李登辉一生都在问“我究竟是谁”,面对诸多议题,随着历史的演进也展现出不同的说法与立场;但有些东西是他一生不会改变的,那就是“台湾的本土认同”。中华民国在李登辉手上被重新定义,至今仍深刻影响中华民国的政治格局。
李登辉1988年初接任总统时,延续蒋经国“三民主义统一中国”论述。当时冷战逐渐走向终结,台湾有经济发展与民主改革的战略优势,加上中国发生“六四”天安门事件,受到国际孤立,李登辉以学者的理想性与固执,认定推动两岸关系与拓展国际外交空间两者应当并行不悖。后来意识到中共内部派系斗争复杂,他的心态逐渐抽离,转变成“(台湾)管好自己就好”,1996年总统直选之后,对改善两岸关系更显得意兴阑珊。
回顾历史,台湾经历1995-1996台海危机,在对岸文攻武吓以及美国克林顿第二任政府对台施压之下,李登辉处在国家元首的位置上,无法不提出反击,与对岸进行必要的切割。
回顾1995年到1996年之间的台海危机,林孝庭强调,这场危机无疑在情感与现实层面深化了全台湾上下作为“生命共同体”的集体意识,让1949年以来盘旋于台湾上空“中国-台湾”等于“中央-地方”的政治二元隐喻,急遽转变为“中国-台湾”等于“敌国-我国”的新概念。当权力的来源由历史法统转向选票,当统治的正当性不再凭借“代表中国”而是来自“被台湾人民所选择”,两岸之间原有的位阶关系便难以维持,边界感就此确立。
责任编辑:钟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