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正統年間（西元1436年-1449年），山東沂州有個叫王用予的書生。他這人性格穩重，平日裡禮佛敬神十分虔誠，尤其對文昌帝君恭敬有加。

王用予和鄉里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組了個社團，約定每年的大年初一，輪流到雲中山頂的文昌行宮設醮祈福。那一年，正好輪到王用予籌辦。

在那群書生裡，有兩個人名氣最大。一位叫俞麟，出了名的孝順謹慎，遠近不少學子都登門拜他為師；另一位叫郁從周，長得氣宇軒昂，文章寫得極好，才華橫溢。大家私下裡都覺得，這兩人將來定是大富大貴的命。

辛酉年元旦那天，王用予為了齋戒清淨，提前住進了山上的行宮。當晚，他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裡，他看見文昌帝君正高坐殿上，各地的城隍神都聚齊了，正向帝君匯報這次鄉試錄取的名單。一個紅袍神捧著厚厚的冊子要上呈給請帝君簽名。王用予躲在暗處，大著膽子打聽：「請問這榜上，有沒有我王用予，或者俞麟、郁從周的名字？」

紅袍神翻了翻，搖頭說：「都沒有。」

王用予心裡一驚。過了一會兒，他偷偷望著帝君親自批閱冊子，在一些名字下隨手畫押，但有的名字卻讓他沉思許久，遲遲不動筆。最後，帝君下旨說：「名額尚有空缺，讓各地城隍再去查查，看誰家有積陰德、為人厚道的子弟，報上來補缺。」

這時，殿內忽然傳喚：「王用予入殿見駕。」

王用予戰戰兢兢地跪在階下。帝君看著他，語氣平和卻透著威嚴：「功名本是天機，不可洩露，但念你十幾年禮佛至誠，今日特為你點破。你祖父為人樸實，一生不曾欺人，這本為你攢下了登鄉試前榜的福報。但你平日求神佛保祐，卻只顧著自己的功名和妻子的病痛，全然忘了家中尚有老母。這種自私的心態，折損了你的福分，如今你被降到了下榜第五十三名。回去後要好生改過，莫要再違反天意。」

王用予叩頭謝罪，忍不住又問起同社的人。帝君嘆了口氣說：「這一科本省的解元（第一名），是你們社裡的周吉。」王用予愣住了。周吉在社裡最不出眾，學問也平平，怎麼會是他？

帝君解釋道：「周家祖孫三代讀書，從不與人爭訟，從不涉及淫邪，更難得的是，三代人從未在背後說過別人一句短處。周吉的曾祖父還寫過《百忍說》勸化世人。這種不為人知的陰德，積攢了六十年，如今正是周家興旺的開始。」

王用予又追問俞麟和郁從周的情況。帝君翻開名冊，臉色沉了下來：「俞麟本該榜上有名，但他侍奉父母只是流於表面，內心常懷不滿，這就是『腹誹』。他在外自命君子，對人卻刻薄挑剔，這種虛偽最令神明厭惡，所以除去名號，讓他一生窮困。」

「至於郁從周」，帝君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惋惜，「他本是天縱奇才，命裡註定二十六歲中進士，將來位極人臣，壽至六十九歲。可惜他自恃才高，言語間總喜歡冷嘲熱諷、戲謔他人。陰間記錄他這種『口過』已有兩千四百多條。若他還不悔改，滿三千條之時，不僅功名全無，壽命也要折損，甚至子孫都要淪為乞丐。你要知道，這言語傷人，與殺生、淫邪的罪孽是一樣重的。」

帝君最後叮囑道：「世人常覺得隨口譏諷是小事，卻不知習慣成自然，最後心胸、相貌都會變得刻薄。你當廣傳此意，讓世人引以為戒。」

王用予拜謝而退，只聽得行宮大鐘「當」地一聲巨響，他猛然驚醒，此時窗外已是三更雞鳴。王用予趕緊起身，在神前焚香叩謝，並連夜將夢中的對話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

那年秋天開榜，山西省的第一名果然是周吉，王用予也果然排在第五十三名。消息傳開，人們才知冥冥中自有定數。王用予後來將這篇夢中記錄公諸於世，用來警惕世人：邪淫、殺生雖是大惡，但言語間的「笑裡藏刀」與「戲謔譏諷」，往往在不知不覺間將一生的福報消磨殆盡。

資料來源：《文昌帝君陰騭文廣義節錄》@*

——看更多 【古道人生】系列

責任編輯：古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