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陽鼙鼓動塵埃，萬里關山入蜀來。 翰林避亂尋幽谷，茅舍聽棋倚破苔。 隔壁盲投驚鬼魅，數行密記演心雷。 天明再訪仙蹤沒，惟付清風九子贏。 ——《蜀山聽棋圖》

圍棋起源於中國，中國古代稱為「弈」。傳說圍棋的起源距今已有四千餘年的歷史，是堯帝發明的。堯的兒子丹朱驕傲自滿，暴躁任性，因此堯帝便發明圍棋來陶冶兒子的心性。圍棋棋理博大精深，蘊含著中華文化的豐富內涵，被列為「琴棋書畫」四大文化之一。

盛唐時期，唐玄宗大力倡導圍棋，創立了翰林棋待詔制度，設置了棋待詔和棋博士等棋官。「棋待詔」與「畫待詔」「書待詔」同屬於翰林院，所以又被統稱為「翰林」。著名國手王積薪就是開元、天寶年間翰林院棋待詔。他每出遊必攜棋具，隨時與人交流棋藝。

開元年間，與高手馮汪在太原尉陳九言的「金谷第」中連弈九局，多勝，被推為第一名手。王積薪著有《金谷園九局圖》一卷、《風池圖》一卷、《棋訣》三卷。而他所著的「圍棋十訣」（一說由宋人劉仲甫所著），自古以來，為棋家奉為金科玉律，影響所及，遍於海內外。

唐玄宗天寶十四年，范陽節度使安祿山起兵反唐，隨著叛軍逼近長安，曾經繁華如夢的都城亂作一團。唐玄宗倉皇南逃，文武百官緊隨其後，在亂軍與風雨中，艱難地邁向入蜀的棧道。

在這支落魄的隊伍中，有一位面色枯槁卻眼神精亮的文士，他便是翰林院第一棋待詔王積薪。每當大隊人馬泊宿時，沿途簡陋的郵亭與民房都早早被達官顯貴、禁衛將領們仗勢搶占，有一次王積薪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便沿著一條小溪走入山中，向一戶人家求宿。

這戶人家只有婆婆和媳婦兩人，給了他水和燈火。天剛一黑，媳婦和婆婆就都關門睡覺了。王積薪躺在屋檐下，夜深了卻睡不著。忽然聽到屋內婆婆對媳婦說：「這麼好的夜晚，沒有什麼東西消遣助興，和你下盤圍棋吧。」

王積薪心下一驚：在這荒郊野嶺的貧苦人家，竟也有人識得圍棋？緊接著，東屋傳來了年輕女子的回應：「兒媳遵命。」更讓王積薪訝異的是，屋中並未點燈，且婆媳分居東西兩間，在黑暗之中，如何隔空下棋？他屏住呼吸，悄悄坐起身，將耳朵緊貼在門縫邊上諦聽。

開始時，媳婦說道：「我在從東邊數第五條線、從南邊數第九條線的地方落一子。」婆婆回答說：「我下在從東數第五、從南數第十二的地方。」媳婦又說：「從西數第八、從南數十。」婆婆又回答說：「從西數第九、從南數第十。」

這時，王積薪如遭雷擊，這竟是傳說中極高境界的「盲棋」！他趕忙從行囊中摸出紙筆，憑藉著過人的記憶力，借著淡淡的燈火做筆記。當記到第三十六手時，這時已是將近四更的時候。忽然聽到婆婆說：「你已經輸了，我只贏了你九個子。」媳婦也認輸了。

天剛亮，王積薪便顧不得禮數，整理衣冠，在門外叩頭一拜，懇請賜教。片刻後，房門吱呀一聲開了，老婆婆面容慈祥，周身透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雅氣質。她看了看王積薪手中拿著的棋盤，淡淡道：「你既有此心，便布下你最得意的殘局讓老身看看。」

王積薪將他平生所掌握的最高妙的棋陣擺上。誰知他落下不到十子，老婆婆便轉過頭，對媳婦說：「此人雖有靈性，卻也只懂得一些粗鄙之法。你且教他一些入門的攻守、殺奪、救應、防拒的方法吧。」

媳婦隨口念出幾句口訣。那口訣言簡意賅，起初王積薪覺得平常，可細細琢磨，卻發現每一句都直指棋道的精妙，將複雜的招數簡化到了呼吸般自然的地步。

「還請仙人指點更深的奧妙！」王積薪俯首哀求。

老婆婆卻擺擺手，微笑道：「這些東西，足夠你在此亂世之中，橫行天下無敵手了。去吧，莫要誤了你的前程。」

王積薪再三拜謝，依依不捨地離去。他走了約莫十幾步，心中忽然一陣恍惚，猛地回頭看去，哪還有什麼草屋？哪還有什麼婆媳？身後唯有一片蒼翠的山岩與一道傾瀉而下的飛瀑，晨霧繚繞，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夢。

安史之亂平定後，王積薪重回京城，棋藝已到了鬼神難測的境界，無人可比。他曾無數次試著復原那一夜婆媳對弈的完整棋局，想要研究出婆婆怎樣獲得九子之勝，最終也弄不明白，只能還原出前三十六手。他將這三十六手整理成譜，因感念此局得於蜀中險地，便借了三國時期鄧艾開鑿險道偷襲蜀漢的歷史典故，將這局棋命名為「鄧艾開蜀勢」。這《鄧艾開蜀勢》的棋譜流傳於後世，引得無數國手廢寢忘食地鑽研。

然而，那剩下的殘局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局勢，那婆媳二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卻永遠消失在了蜀山的雲霧深處。宋人顧逢曾興歎：「弈邊忘日月，況復遇神仙。石上無多著，人間幾百年。」（《王質觀棋》）記述棋中天地的傳奇。

資料來源：《集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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