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弟還沒長大，對於懂禮貌這件事情，還沒有概念，怎麼教他，他都覺得為什麼？大人的禮教與文明，也許不必太早強加在小孩子身上，但是最近發生了幾件事，讓我覺得還是需要教導寶弟，試著說話婉轉一點，不要太直接比較好。

寶弟洗澡都要自己脫衣服褲子，但有時候穿比較緊的牛仔褲或扣釦子的衣服他需要我們幫忙。就是這樣，那天為了要幫他脫牛仔褲，我把腰彎得和他一般高，一邊抵抗腰圍的阻力一邊使勁幫他把腳從褲子裡拉出來。才剛脫出一隻腳來，寶弟冷不防問一句：「爸爸，你老了嗎？」

「哪……哪裡有？」我冒了一陣冷汗，外表強裝鎮定回答。「你為什麼這樣問？」
「因為你的身上有痣啊，」他指著我的身體說，「媽媽說，有痣的就是老了，我看到你有很多耶！」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然後他不經我同意就很沒禮貌地逕自在我身上數起痣來。

「夠了，」我阻止死神，呃，不是，是阻止寶弟繼續數下去，（他現在算數已經學到一百了），並催促他趕快進去浴室洗澡。

隔天早上，寶弟要上學。每天早上要載寶弟去上學都是一場天人交戰。他總是會賴床、生氣加恍神，通常都要一直到我幫他穿戴好衣物並把他擺上車，他才會突然清醒，知道自己是誰的兒子。

這天早上，就在他終於吃完土司、喝完牛奶，穿上外套後，我蹲下來準備幫他把小鞋帶綁好，他小子像突然得到神啟示地醒過來對我說：「爸爸，你的頭髮快要沒有了耶！」

「你在亂講什麼？沒禮貌！」我回答。

「真的啊，就是這裡啊！」他沒禮貌地往我頭頂上指去。

「而且你看，這個不是快要沒有了，這是剛長出來的，不然，這樣把它撥過來，你看，就看不出來啦！」寶弟天真地說。

「你要不要吃巧克力？」我試圖轉移話題。

「要！」寶弟回答。寶弟上鉤了，但我輸了。時間把寶弟拉拔長大，也沒忘記點我幾顆痣、拔我幾根頭髮做紀念。當我身上時間的記號越來越多的時候，當然也就表示寶弟已經悄悄、悄悄地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