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看世界杯的朋友,多少都刷到过一个画面:一群挪威球迷排排坐好,听到号角一响,齐刷刷往后一拉,跟划船似的,嘴里还整齐地喊着挪威语的“Ro”,翻译过来就是“划”。这个被叫做“维京划船”(Viking Row)的应援动作,从球场一路火到挪威国会,议员们不分党派跟着一起划,画面相当有反差萌。
带头搞这套仪式的,正是挪威队头号射手哈兰德(Erling Haaland)。网上已经有人开始调侃,说这哥们身材魁梧、下手狠辣,划起船来一脸凶相,怕不是当年北欧那帮维京海盗转世投胎来踢球的。更有球迷断言:哈兰德就是维京战神转世!
是否真是维京战神转世,不好随便下判断,但有一点实事谁也抹杀不了:这只是哈兰德人生第一次踏上世界杯赛场,成绩单已经写得明明白白:小组赛对塞内加尔梅开二度,把挪威直接拉到小组第二晋级;轮到32强淘汰赛对象牙海岸,他直接绝杀,把挪威时隔28年送进16强。在8强淘汰赛中他又连中两元,将五星巴西淘汰出局,带领挪威挺进八强,个人在这届世界杯进球总数已达7个,比肩巨星阿根廷梅西和法国姆巴佩。
这股劲不是世界杯才有的。回顾他的俱乐部履历,简直是一份纪录收割机的成绩单:英超单赛季36球,联赛纪录至今没人碰过;两次问鼎欧冠金靴;随曼城拿下英超、足总杯、欧冠的“三冠王”。国家队层面更夸张,46场打入50球,效率一度被拿来跟梅西掰手腕比较。
这份履历砸下来,“维京战神转世”的调侃,多少有点根据了。

那么问题来了,历史上真正的维京人,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
维京时代的开端,史学界公认从公元793年算起。那一年,一群北欧壮汉划着长船,突然出现在英格兰东北海岸的林迪斯法恩修道院(Lindisfarne),把毫无防备的僧侣杀得措手不及、洗劫一空。这场突袭震动了整个基督教世界——此后近三百年,从英格兰到法兰西,从爱尔兰到西班牙,欧洲沿海居民一听到长船的桨声就腿软,“愿主保佑我们免受北方人的怒火”,一度是教堂里真实存在的祈祷词。
维京人能横行欧洲将近三百年,靠的不是蛮力,是当时最顶尖的造船技术。他们用橡木打造的长船(Longship)吃水极浅,既能扛住北大西洋的惊涛骇浪,又能直接划进内陆的浅河小溪,打完就跑,让防守方根本摸不着规律。
靠着这身本事,维京人的足迹东边一路做生意做到了拜占庭帝国和巴格达,还有不少维京勇士被招募进拜占庭君主的贴身禁卫军,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瓦兰吉卫队”(Varangian Guard)。
但历史上维京人最伟大也最狂野的一场远征,并非向南的杀戮,而是向西、向着那片连地图都尚未标注的无垠大洋的孤独盲渡。
那是属于“红胡子”埃里克(Erik the Red)家族的传奇,也是人类航海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一段“神迹”——比哥伦布早了整整五百年,维京人就已经将脚印踩在了北美洲的土地上。
这段史诗的起点,源于一场冰冷的家族流放。
公元982年,哈兰德的挪威先祖“红胡子”埃里克因为犯下谋杀罪,被挪威和冰岛接连驱逐。这个满头红发、脾气暴躁的极端自由主义者,干脆带着全家和几艘长船,一头扎进了北大西洋的漫天迷雾中。
凭借着维京人对洋流和星宿近乎直觉的掌控,埃里克在西方的大洋中发现了一片巨大的冰雪陆地。为了吸引更多的北欧同胞前来定居,这位历史上最早的“地产营销大师”,给这片布满冰川的荒凉岛屿取了一个极其诱人的名字——格陵兰(Greenland,意为绿色土地)。这便是格陵兰的最早来源。
而真正将这场西进运动推向神话高潮的,是“红胡子”埃里克的儿子——莱夫·埃里克森(Leif Erikson)。
大约在公元1000年,年轻的莱夫听信了一位迷航水手的传言,得知在格陵兰更遥远的西方,隐约能看见一条未知的海岸线。于是他买下了水手的长船,招募了35名亡命之徒,毅然驶向了西方的未知大洋。
这艘由橡木打造、吃水极浅的维京长船,在北大西洋的惊涛骇浪中剧烈颠簸。最终,当长船继续向南航行,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港湾靠岸时,眼前的景象让这群在冰雪中冻透了的北欧汉子惊呆了。
这片土地气候温和,河里游满了比手臂还粗的鲑鱼。更不可思议的是,森林里到处生长着野生的葡萄藤。莱夫和他的船员们在这里安营扎寨,痛饮着用野生葡萄酿造的甘甜美酒。狂喜之下,莱夫·埃里克森将这片新大陆正式命名为——文兰(Vinland,意为酒之国度/ 葡萄之地)。
这里,就是今天的加拿大纽芬兰岛(Newfoundland)——意为“新发现的土地”。
长久以来,西方主流历史一直将1492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奉为圭臬,而将维京人的“文兰史诗”视为北欧神话里的荒诞传说。直到1960年,考古学家在加拿大纽芬兰的兰塞奥兹牧草地(L'Anse aux Meadows),赫然挖掘出了八座典型的北欧维京长屋遗址,甚至出土了维京妇女用来纺纱的石制纺轮和典型的维京铁钉。
铁证如山。这群北欧海盗在公元1000年,就已经在北美洲安家落户,他们甚至比哥伦布更早地与美洲的原住民(维京人称之为Skræling,意为丑陋的野人)爆发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跨大洋的文明冲突。
要说维京人里最能打的传奇人物,头一个得数哈拉尔三世(Harald Hardrada),外号“无情者”。这位可不是普通海盗,人家正经地当过挪威国王,据记载身材极为高大,年轻时远赴拜占庭当过雇佣兵,一路打出赫赫威名,回国后统治挪威近二十年。1066年,他率军入侵英格兰,最终在斯坦福桥之战中战死沙场——一个挪威国王,最后一战倒在了英格兰的土地上。

再一位是克努特大帝(Cnut the Great),这人的成就比哈拉尔三世还夸张——他一度同时统治英格兰、丹麦和挪威三国,缔造了历史上短暂却真实存在的“北海帝国(North Sea Empire)”。还有一位叫罗洛(Rollo)的维京首领,带兵打到法国北部后,干脆被法兰西国王封为诺曼底公爵,摇身一变成了正牌贵族。更绝的是,罗洛的后代威廉一世(也就是“征服者威廉”),在1066年——正是哈拉尔三世战死的同一年——反过来带兵渡海征服了英格兰。维京人的后裔,最终坐上了英格兰的王座,这段轮回,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不过维京人可不只是一群只会抢劫的莽夫。他们有自己的文字系统“如尼文”(Runes),社会内部靠一种叫“庭”(Thing)的议事会来解决纠纷,自由民集体开会、投票表决,这套操作放在同期的欧洲,已经算相当“民主”了。女性在维京社会里也拥有不小的自主权,可以持有财产、申请离婚,这在中世纪的欧洲也不多见。
至于传说中那些杀红了眼、不知道疼、光着膀子冲锋陷阵的“狂战士”(Berserker)为何如此凶猛,至今仍是历史学界争论不休的谜团,真相到现在也没个定论。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维京人信奉的是以奥丁(Odin)为首的北欧神话体系,他们相信战死沙场的勇士能进入“瓦尔哈拉”(Valhalla)英灵殿,天天大碗喝酒、准备迎接最终那场毁灭众神的“诸神黄昏”(Ragnarök)。正是这种视死如归的宇宙观,撑起了他们那股子敢划着小船就杀向天涯海角的狠劲。
这么一比,哈兰德那身出征大合照里的维京武士造型,虽然被历史学者吐槽是“电玩版维京人”,服装设计跟真实历史有出入,但那股“划着船就要杀到底”的劲头,跟老祖宗比起来,还真是一脉相承。
不管网传的“转世说”是真是假,有一点是实打实的:这“维京划船”的一桨,是真把挪威队时隔28年划回了世界杯的舞台,大放异彩。
当我们看着哈兰德在2026年世界杯的草皮上疯狂肆虐对手的防线、撕碎一个又一个历史纪录时,我们仿佛听到了那一柄柄橡木船桨重新拍击北大西洋浪花的破空之声。这尊身高一米九四、在禁区内如同重甲步兵般推进的挪威巨人,用最极致的实用主义与进球效率,向现代足球完美展示了什么是维京人的恐怖效率。@*#
责任编辑:王愉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