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殺該殺者，也有罪！

乾隆二十三年，蕭松浦和沈毅庵，同在番禺的官府中做幕僚，共掌刑獄的差事。

當時，番禺縣的菱塘鎮發生了一起殺人搶劫案，七名案犯全部落網，證據確鑿。蕭松浦根據法律，擬將七名案犯判刑斬決，押解府司衙門審核批示。當時的按察使認為七名案犯不分案情輕重一律處斬，未免過於苛刻。因此駁回原判，令酌情減刑。蕭松浦本來就不願意審理這類重大案件，就藉故推辭。於是這個案子就由沈毅庵承辦了。

沈毅庵的住處，與蕭松浦只有一板之隔。一天夜裡，蕭松浦正在燈下披閱案卷，聽得沈毅庵的書房中發出一陣陣嘶嘶作響的微弱聲音。蕭松浦起身察看；只見沈毅庵正伏案疾書，他身旁站著三四個無頭鬼，手裡都捧著自己的頭；又見無數的矮鬼，圍著書案的前面跪著，蕭松浦急忙大聲叫道：「沈先生！你快抬頭看看！」他的話音剛落，忽然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沈毅庵書房裡的燈燭一下子都熄滅了，蕭松浦也嚇得昏倒在地。住在側房裡的僮僕們聞聲急忙趕來，把他扶回房中，躺下休息。

第二天，沈毅庵和其他同僚去探望蕭松浦，蕭松浦就把自己的所見告訴他們。

沈毅庵聽後說：「我明白了，昨天夜裡我批閱的就是茭塘鎮的殺人搶劫案卷。這案子證據確鑿，判罪得當，七名案犯都是可以斬決的。只因被上司駁回，我就不得不從七名案犯中，找出兩名來減刑。這七人中，謝阿挺、沈阿癡本在外面望風接贓，沒有進入庭院。但是當事主追出庭院，與他們格鬥時，他們用刀砍傷了事主，按理也是搶劫殺人。況且他們又有前科，所以蕭先生你初判為斬決，本來是正確的。我為迎合按察使的旨意，想減輕謝、沈二犯的罪行，卻招來了兩種不同的鬼。你所看見的跪在地上的無數矮鬼，是謝、沈二犯的祖宗，他們是來感謝我的。那些捧著自己頭顱，站在桌前的無頭鬼，有的是已伏法的謝、沈二犯的同夥，有的是被殺害的事主，他們對給謝、沈二犯減刑表示不服！聲言要來追討命債。他們說：『不殺該殺者，也有罪！』我沒辦法，不敢枉法而活人之命，而使死者含冤於地下，只得按（你所定的）原判擬斬。」

茭塘鎮的搶劫殺人案，就這樣按原判定案執行了。

朱法師

我（紀曉嵐自稱）在翰林院時，有個同僚朱耘，他的父親是朱朴庵先生，陝西人。朱朴庵先生年輕時以設館教授幼童為業，此人一身正氣，態度溫良。

有一次，朱樸庵偶然經過一個村莊，村裡人都爭相傳告：「朱法師來了！」各家都備下酒來請他赴宴；又都請他題名（簽名），說是用來鎮壓鬼怪。

朱朴庵先生笑著告訴這些村民：「我不過是個教育幼童的教師先生，不是什麼法師；而且也從來沒有什麼法術，不能鎮壓鬼怪。你們要我題名，究竟做什麼用呢？」

眾村民說：「我們村裡有個狐仙，為害百姓已經三年了。昨天狐仙在高空中說：『明天朱法師來，我要迴避他。』今天先生來了，果然姓朱，所以我們認定您是法師！」朱朴庵先生為他們題了名，從此以後這村裡果然就太平了。

不多久，朱朴庵先生來到了另一個村莊。這村裡的人也像以前那個村一樣歡迎他，而且說：「狐仙說過：二十年之後，與朱法師在太學的崇志堂相見。」那時候朱朴庵先生還是一個秀才，連鄉試都沒有參加過。

後來，朱朴庵先生在當年的鄉試中中舉，被選為國子監助教。到任之後，他發現監中的祭器早被盜去。主管祭祀的人因此惶惶不可終日，到處尋找，終無所得。正要議個價錢賠償，朱朴庵先生想起「二十年後在太學的崇志堂相見」的話，於是寫了一篇祭文請求狐仙幫助。當天晚上，那些失去了的祭器全都在崇志堂出現了，件件絲毫無損。朱朴庵先生掰著手指一算，他離開從前的那個村莊，正好已經二十年。

朱朴庵先生一身正氣。所以就連狐仙也很敬畏他。

（均據清代袁枚《子不語》）＠#

責任編輯：王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