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論語‧里仁‧二十二》）

【注釋】

躬：身也。

逮：音dài，及，趕上。

【討論】

孔子說：「古人不隨便說話，因為說到做不到是可恥的。」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有多少人看了能不汗顏呢？我自己是慚愧的。

「古者」指什麼呢？應該是「三代（夏商西周）」及之前的三皇五帝時代。孔子曾感嘆：「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禮記‧禮運》）在孔子看來，那時的人，德行好，學者沉靜簡默，不肯輕易出言。因為其學務為己，志在躬行，言忠便要盡忠，言孝便要盡孝，句句言語都有下落，心裡才安。否則，信口說了，不能躬行，這便是行不及言，深以為恥。

前面為政篇有一章：「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與本章是一致的。只是古之平常，到孔子之時，已成了君子所致力於修行的了。有人說，本章孔子之言，「蓋傷之也」。

關於「古者」，《論語》中還有一處說到——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蕩；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詐而已矣。」（陽貨篇）

可見古今世道人心之迥然不同。而孔子之「今」到今天，又過了兩千多年，人心不古，等而下之了。從這個角度看，歷史不是前進的，而是倒退的。中國古代「八仙」中，掉過頭騎毛驢，大概是提點人們俗世中的所謂前進其實是後退。

西方也有類似的思想。古希臘的詩人赫西俄德在《工作與時日》中說，將人類的歷史分為了五個時代：黃金時代、白銀時代、青銅時代、英雄時代、黑鐵時代。也是倒退的。

現代人受進化論的影響，多認為歷史是前進的，古代愚昧，現代比古代先進、發達。多讀聖賢之書，認識或許會大不一樣。

關於言與行，本章之外，《論語》中還有多處。孔門修行，對言與行極其看重，強調要不輕易說話，說到做到，言行一致。

而從國家的角度，怎麼看待一個人的言和行呢？《荀子‧大略》說了這麼一段話：「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國寶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國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國用也。口言善，身行惡，國妖也。治國者敬其寶，愛其器，任其用，除其妖。」（亦見《群書治要‧孫卿子》）

沒有哪一個人想做國妖吧！如此，可多琢磨「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注疏》（十三經注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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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