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质吴国

勾践听了文种的劝言，止住了悲伤。即日，越王率臣祭祀宗庙之后，请王孙雄先行一日，勾践偕同夫人随后就出发。越国群臣送勾践夫妇来到浙江之上。

范蠡早在固陵迎接越王，临水别饯。文种举觞进祝道：“愿皇天祐助，祝我王前沉后扬，化灾祸为德根，化忧愁为福堂。愿日后，威人者灭，服从者昌。我王虽然淹滞，敬启其后无殃。今日君臣生离，想必业已感动上皇。我王，臣请荐脯，行酒三觞。”

勾践听毕，仰天长叹一声，举杯挥泪，默然无语。

范蠡进言道：“臣听说‘居不幽者志不广，形不愁者思不远’。古之圣贤都会遇到困厄艰难，会蒙受不赦之耻，包括君王在内。”

勾践说道：“昔日，尧帝、舜帝、大禹王时，虽有滔天洪水，恶如猛兽，但这三位帝王都能使天下得到治理，使那些艰险的祸害，不再成为灾难。今日，寡人就要离开越国，前往吴国，在此寡人就把国家全部交给诸位大夫了。”

范蠡闻言，对诸位同僚说道：“吾听说‘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日，主上有去国之忧，臣吴之辱，难道我们浙东之地就没有豪杰，能与主上分忧共难吗？”

诸大夫齐心一致说道：“身为臣子，惟听主上之命。”

勾践说道：“诸位大夫不离弃寡人，心中甚慰。寡人想听听你们的志趣，谁能从难，谁可守国？”

文种说：“四境之内，百姓之事，范蠡不如下臣；若与国君周旋，临机应变，臣不如范蠡。”

范蠡说道：“文种审视详明，主上可以托付他以国事，可使他筹备耕种和备战，也足可使百姓亲睦。至于辅佐危主，含垢忍辱，往而必返，能为君复仇，臣必会竭尽全力，而不敢有丝毫推辞。”

范蠡说罢，群臣依次自述其能。太宰苦成道：“发君之令，明君之德，统烦理剧，使民知分，是臣的职分。”

行人曳庸道：“而通使诸侯，解纷释疑，出入四方，不辱使命，则是臣的责任。”

司直皓说道：“国君有过，臣能直谏，臣心耿直不绕，不阿谀亲戚，是臣的职责。”

司马诸稽郢说道：“迎敌设阵，飞矢扬兵，即使流血滂沱，也不轻易言退，是臣的本分。”

司农皋说道：“能躬亲安民，抚慰穷苦病疾，不贪享食物，能蓄陈储新，是臣的责任。”

太史计倪说道：“能候天察地，纪历阴阳，预测吉凶，燮理社稷阴阳，是臣的职责。”

群臣一一自述完毕，勾践说：“寡人虽入吴国，成为吴国的穷虏，但幸得诸位大夫能怀德抱术，各尽其能，各显所长，以保社稷，寡人此去可以无忧了。”

勾践叮嘱群臣守国之后，便携夫人与范蠡登船启程。越国君臣在江口分别，莫不悲伤流涕。

勾践再次仰天长叹道：“死者，人之所畏，如果寡人闻死，心中绝无怵惕之意。”随即登上小船，径自漂泊离去。送行之人看着国君离去，纷纷望着主上的背影哭拜于岸边。

君臣离别的情景，后世有一首诗咏叹道：

“斜阳山外片帆开，风卷涛声动地回。

今日一樽沙际别，何时重见渡江来。”

越夫人则是抚舷哭泣，但见鸟鹊啄江中的虾米，飞去飞来，不觉放声大哭，因此作歌道：

“仰飞鸟兮乌鸢，凌玄虚兮翩翩。

集洲渚兮优游，奋健翮兮云间。

啄素虾兮饮水，任厥性兮往远。

妾无罪兮负地，有何辜兮谴天。

风飘飘兮西往，知再返兮何年。

心辍辍兮若割，泪泣泣兮双悬。”

勾践见夫人悲伤作歌，心中也不胜哀痛，勉强安慰夫人道：“寡人六翮已备，必会再有高飞之日，夫人不必太过忧伤。”

越王行至吴国边境，先命范蠡前往吴山，面见太宰伯嚭，将金帛子女献给他。伯嚭问道：“文大夫为何不来？”范蠡说：“为我的寡君守国，所以不能来。”

伯嚭就随范蠡来见越王。勾践深谢太宰覆庇之德，伯嚭也豪言担承，答应他不久以后便可以返回故国。

勾践心下当即稍稍感到安稳，希望伯嚭引见吴王时，能为他在吴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以免受苦，伯嚭一一承应。（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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