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毋为小人儒。”（《论语‧雍也‧十三》）

【讨论】

子夏是孔门“四科十哲”之一，属“文学”科。前面的“八佾篇”里，孔子曾赞扬子夏说“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后人以为，孔子的学说著作，子夏帮助很多。不过，孔子对子夏也有指正，如“先进篇”里孔子说“师（子张）也过，商（子夏）也不及”（ 朱熹注解：子张才高意广，而好为苛难，故常过于中；子夏笃信谨守而规模狭隘，故常不及），“过犹不及”，都同样不好。

本章所记也是孔子教诲子夏。理解的难点，在于何为君子儒、何为小人儒。清代俞樾《群经平议》说：“以人品分君子小人，则君子有儒，小人无儒矣。”也有道理。

另一种观点认为，君子儒、小人儒之分，是依职业之不同。《论语》中的君子、小人，不仅有德行上的区别，也有职业、阶层、分工的差别义的。

其实，“儒”这个字，就是在本章第一次出现的，甲骨文、金文里都没有。近人刘师培《释儒》提出：“儒家之学，上有所承”，皆“古代术士之遗教”，而“通经致用”之儒，则始于孔子。章太炎《国故论衡‧原儒》，提出“儒有三科”：最广义上（达名），“儒”指一切有术之士（“古之儒知天文占候，谓其多技，故号遍施于九能，诸有术者悉该之矣”）；类名之儒，指以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教授人民的人，这是把术士的“术”限制为六艺；私名之儒，其学不及六艺，仅粗明德行政教之趣。

之后，胡适《说儒》认为，最早的“儒”是殷商的遗民，相礼的术士，与基督教的牧师相类似，到了孔子这里才成为儒家之“儒”，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以教化天下为职。

钱穆不同意胡适的观点，说：“儒在孔子时，本属一种行业，后逐渐成为学派之称。孔门称儒家，孔子乃创此学派者。本章儒字尚是行业义。同一行业，亦有人品高下志趣大小之分，故每一行业，各有君子小人。”

的确，孔子之时，尚未以“儒”作为孔子所建立的学派之名；孔子死后，到了墨子的时代，“儒”才被用以指称孔子学派的定名了。“儒”是什么样的人呢？《儒行》讲了16条，说得最明确（《儒行》在《孔子家语》和《礼记》中皆有记载，只有个别字句的差异），诸如“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尚宽，砥砺廉隅；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虽以分国，视之如锱铢，弗肯臣仕；其规为有如此者。”等等。鲁哀公听到这些话后，感慨说：“直到我死，再不敢拿儒者开玩笑了。”

《论语》极重君子、小人之别。《儒行》所讲，大概就是本章中“君子儒”之所指。

孔子对子夏说，你当为一君子儒，莫为一小人儒。这是激励，更是期望，期望他再进于道。

主要参考资料
《论语注疏》（十三经注疏标点本，李学勤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
《论语集注》（朱熹，载入《四书章句集注》）
《四书直解》（张居正，九州出版社）
《论语正义》（清 刘宝楠着）
《论语说》（清 程廷祚着）
《论语新解》（钱穆着，三联书店）
《论语译注》（杨伯峻着，中华书局）
《论语今注今译》（毛子水注译，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论语三百讲》（傅佩荣着，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论语译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论语本解（修订版）》（孙钦善着，三联书店）
《论语今读》（李泽厚着，中华书局，2015）
《天下归仁——王蒙说〈论语〉》
《论语讲要》（李炳南着，长江文艺出版社）
《当才子遇上论语》（明‧张岱《四书遇》，冯宁宁译，中华书局，2020）
《论语误解勘正》（高尚举主编，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
【陈来】说说儒—古今原儒说及其研究反省https://www.rujiazg.com/article/6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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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林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