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时,武昌有位名侠叫梁元兴。他不仅精研少林拳法,更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棍棒功夫,湖北梁门弟子号称他为“梁无敌”。
梁元兴有个儿子,叫作梁芷香。梁芷香承袭了家族的好底子,从小也跟着父亲扎马步、练石锁,倒也像模像样。可随着年纪渐长,这孩子的心思却从演武场转到了书斋。梁元兴教他使剑,他却把剑往架子上一搁,慢条斯理地摇头:“剑者,一人之敌,不足学也。”
梁元兴瞪着眼问道:“那你要学什么?”梁芷香目光清亮,应道:“儿欲学那‘万人敌’,走科举之途,写经世文章。”梁元兴虽有些遗憾,却也是个开明人,便由他去了。
这梁芷香果然是块读书的料,弃武从文不过数载,到二十岁便文名大震。他笔力雄健,每出一篇策论或辞赋,连乡里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儒宿学见了,都忍不住敛手退避,感叹道:“后生可畏,此子胸中自有甲兵啊。”
这一年冬天要准备北上进京参加会试,梁芷香约了几位同窗好友同行。他们雇了辆马车,途经山东。车夫因为较少出行,在荒烟蔓草间绕了几圈,迷失了方向。这时天色已晚,荒林旷野中,连一户人家都不见,同伴没有不心惊肉跳:要是碰上强人怎么办?
心慌之间,果真来了一骑马的男子,这位男子大约二十来岁,相貌并不丑恶,头上裹着一条红巾。他上前对马车上一行人说:“留下车中货物,不伤害你们的性命。”同行的书生们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已经开始哆嗦着手去翻包袱,准备把这几年的束脩和盘缠全交出去。
独有梁芷香从容笑问:“你们共有几人,为什么不怕我们人多呢?”那红巾男青年冷哼一声,并不答话。他反手取下背后的长弓,搭箭便射。那箭势极快,带着尖锐的哨音,如疾风骤雨般直取芷香面门。梁芷香却以指挟矢,三发三接,并说:“你大概就只有这个本事吧?”男青年见势不妙,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策马而逃。
梁芷香哪肯放过他,从腰间取出一把折叠小弓,还射一箭。这一箭精准地射中了马股,青骢马负痛长嘶,男青年仰落于地。梁芷香说:“你还算是绿林鼠辈,谁跟你较量!滚吧!”当晚,命车夫依傍着树林露宿,在车上悬一盏红灯,梁芷香准备坐到天亮,守护行旅。
约莫过了三更,远处再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显然,这帮草莽不甘示弱,首领亲自追出来了。众人都直打哆嗦,粱芷香说:“不要紧。”于是下车,迎候路旁。
马蹄声近了。出乎意料的是,来人并非满脸胡须的彪形大汉,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容态婀娜,非常斯文秀气。那女子勒住马,一双妙目扫过梁芷香,声音清冷:“刚才伤我兄弟的,就是你?既然有本事,那就较量一番吧。”
梁芷香也不废话,答道:“好。”他知道这女子既然敢单枪匹马杀回来,定有惊人之处。他也不敢托大,退后数步,使出幼年练就的连珠箭绝技,连发九箭。九支短矢如一线贯珠,首尾相接,破空而去。女子毫不惊慌,尽以手接。最后一矢,她仿佛故意逗弄一般,不躲不闪,直到箭尖触到唇边的刹那,她略张樱桃小口,稳稳地衔住了飞矢。梁芷香心头大骇,这等武功,便是父亲也未必能做得如此从容!
他急忙从车中抽出祖传的铁棍,踏步上前,一式“横扫千军”。女子见状,从上衣袖中飞出一柄三寸长的匕首。只听“锵”的一声脆响,火星迸射。那百炼精铁铸成的铁棍,竟被那小小的匕首截为两半。跟着,女子并不罢休,只见匕首在他左右盘旋,他知道危在旦夕,急忙伏地求情,表示“愿献所有货物以赎命”!于是各人将行李送到女子面前。女子取角吹号,群贼纷至,将物品全部捆载而去。
就在梁芷香垂头丧气、打算枯坐到天明时,那马蹄声竟然去而复返,那女子又回来了。她对梁芷香说:“你是不是梁元兴的儿子?”梁芷香说:“是的。”
女子闻言,猛地一惊,翻身下马,深深一揖,脸上满是歉疚:“原来是师兄!小女子有眼无珠,竟冒犯了尊严,万望恕罪!”她立即传令,叫众人将货物原样送还,分毫不差。不仅如此,并给梁芷香百两银子作盘费。
原来,这女子的父亲当年曾受过梁元兴的救命之恩,并蒙梁老先生私下传授过几招,论起来,她确实该叫梁芷香一声师兄。
第二天一早,这女子亲自领路,护送梁芷香一行出了山东边境。可惜,梁芷香当时气馁,没有问那女子实是何人。临别时,女子在马背上挥手告别:“师兄若日后回乡,请务必来我家作客,妹子还有一件要紧物事要赠予你。”
那一年,梁芷香金榜题名,高中进士,留在京城作官了,从此应酬繁多,官场沉浮,也就没有机会再去女子家。当初那个风雪夜,那个衔箭断棍的女子,成了他记忆中一个渐行渐远的模糊影子。那女子的姓名,也随着那场风雪远飏,再没能流传于世。人们只在茶余饭后,偶尔提起武昌梁家的那个进士赴京会试时,曾被一位山东的侠女子惊艳的一段意外的旅途。
资料来源:《清‧遁窟谰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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