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大陆西缘，一片绵延的红杉林直入云霄，在直抵沧海的原始荒原中巍然伫立。薄雾在林间悄然穿行，海风裹着咸腥的潮气，不时伴有海鸥的阵阵鸣叫。
雨滴从深绿的林冠悄然滑落，一缕缕水汽从粗糙、绒毛状的泛红树皮中袅袅升起。风雨过后，斜阳微照，整片红杉林闪着粼粼微光，宛如奇妙仙子在自然的魔幻王国中洒下了梦幻金粉。
北方斑点鸮在密林高处安身，香蕉蛞蝓则在松软林地的茂密植被间缓缓穿行。静谧的金黄草甸上，鹿群与马鹿正悠然咀嚼着露润日晒的青草。
（Renowned Redwoods）
红杉林在加利福尼亚州分布极广，近50座州立公园及众多地区公园皆以“红杉”命名。不过，位于北部红杉走廊的一处国家公园与四座州立公园，不仅公认是加州、也是全世界观赏红杉的最佳胜地。
从旧金山往北，101号公路及众人熟知的“红杉公路”，是开启家庭度假或浪漫之旅的理想起点。驱车行驶三个多小时后，连绵的丘陵与葡萄园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葱郁的林地；这里环绕着静谧的莱格特（Leggett）小镇，它曾是一座历史悠久的伐木营地。
红杉公路最摄人心魄的景观，正是莱格特至靠近俄勒冈州边界的克雷森特城（Crescent City）之间、全长280公里蜿蜒北上的绝美路段。目前，部分节点已完成现代化改造，通过城镇绕行线、多车道高速公路和横跨深谷的长桥，来承载更密集的车流并提升通行车速。
在红杉公路开发程度较低的北段，住宿资源相对有限。我与妻子玛丽亚带着约克夏幼犬“塔霍”，在我们的小型房车度过了两周时光。我们下榻在维护良好的州立公园营地，前往各处徒步点与景点皆十分方便。此外，尤里卡（Eureka）、克拉马斯（Klamath）及克雷森特城也提供多样化的住宿选择，涵盖了房车营地、汽车旅馆、住宿加早餐旅馆（B&B）以及度假租赁房。
洪堡县（Humboldt）红杉腹地的气温随季节起伏，通常在5°C至29°C间波动。相比之下，红杉海岸地带全年气候更为清凉，气温稳定在7°C至15°C之间。在6至8月的旅游旺季，海岸线常被浓雾笼罩。若想避开人潮并享受宜人气候，春秋两季无疑是最佳选择。
（Founders Grove and Statue of Liberty）
从莱格特驱车约一小时，便会驶入巨人大道（Avenue of the Giants）。这段全长50公里的路线由老101号公路改道而来，它依傍着奔流不息的鳗河（Eel River），蜿蜒穿过洪堡红杉州立公园（Humboldt Redwoods State Park）的核心林区。沿途设有停车带与野餐区，供游客尽情领略海岸红杉的巍峨。这种地球上最高的生物寿命可达两千年，其生长高度可抵38层楼，甚至比305英尺高的自由女神像还要高出75英尺。
创始者林地（Founders Grove）坐落着园内最大、最古老的红杉群。面对单张相片难以拍全的参天巨树，孩子们无不举头仰望；他们嬉闹着张开双臂，试图环抱宽达5米的巨大树干，或是钻进那些被数世纪前的林火焚空、至今依旧屹立的树洞之中。
1921年的一片受保护红杉林，构成了洪堡红杉州立公园的雏形。如今，该公园的占地面积已接近旧金山市的两倍，拥有超160公里的徒步步道及250余处营地。在214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约三分之一的区域守护着原始海岸红杉林，构成了世界规模最大的原生红杉群落。
相较于其各项数据，红杉林更令人震撼的是弥漫在林间的庄严与静谧，以及它所激发的敬畏之心。仿佛置身于祭坛脚下，林地间遍布粉花紫茎的俄勒冈酢浆草，沙龙白珠那皮革般的绿叶间簇拥着紫黑浆果。成片的杜鹃花散落其间，与繁茂如羽的蕨类植物相映成趣。
（Queen Anne and Sue-Meg）
红杉公路会经过尤里卡，这里也是旧金山与波特兰之间最大的沿海城市。这座拥有2.5万居民的城市紧邻洪堡湾（Humboldt Bay），以繁华的水岸地带与维多利亚建筑区闻名。始建于1884年的卡森庄园（Carson Mansion）外观华丽，凭借其精巧的木工、塔楼与山墙，堪称安妮女王风格建筑的传世见证。
从尤里卡向北驱车半个多小时，即可抵达苏-梅格州立公园（Sue-meg State Park，原名帕特里克斯点）。公园坐落于崎岖海岸延伸出的岬角之上，常年狂风席卷、浓雾笼罩。然而，每逢晴空万里、微风拂面，公园便显得格外怡人——自高耸的眺望点或突峭岩壁上极目远眺，无垠海景尽收眼底，海天之间回荡着海豹与海狮的粗犷咆哮。
公园占地2.6平方公里，部分区域覆盖由云杉、西部铁杉与红桤木构成的茂密森林。每逢春季，繁花点缀的草甸上，万寿竹（fairy bells）、延龄草（trillium）与道格拉斯鸢尾（Douglas iris）竞相绽放。在边缘步道（Rim Trail）的部分路段，繁茂的草木灌丛夹道掩映，让徒步者独享一方清幽。
玛瑙滩（Agate Beach）是一条长约3.2公里的新月形沙滩，经由一条陡峭短径即可抵达，极适合漫步搜寻被海水打磨的玛瑙彩石。而帕尔默角（Palmer’s Point）则坐拥丰富的潮汐池，其间栖息着紫色食草蟹、短管星珊瑚、酒红海蛞蝓与北方红海葵等色彩斑斓的海洋生物。
（Park Quartet and Lady Bird）
红杉国家公园（Redwood National Park）是“红杉国家及州立公园”的四座公园之一。该国家公园与三座州立公园——草原溪（Prairie Creek）、德尔诺特（Del Norte）及杰迪戴亚·史密斯（Jedediah Smith）——共同守护着加州近半数现存的原生海岸红杉林。这片区域已被列为世界遗产及国际生物圈保护区（International Biosphere Reserve）。
除红杉外，这些公园还完整保留了原生草原、橡树林及天然河流。许多濒危鱼类与野生动物在此繁衍生息，其中包括帝王鲑、北方斑点鸮以及北海狮。
红杉国家公园与苏-梅格相距不远，拥有120公里的步道及近65公里的海岸线。从乡间小镇奥里克（Orick）向北行驶一英里，转向陡峭蜿蜒的秃山公路（Bald Hills Road），即可抵达伯德·约翰逊夫人林（Lady Bird Johnson Grove）。全长2.3公里的环形步道平整易行，极受年轻家庭的青睐。由于地处山脊高处，这片红杉林显得格外通透开阔；向下俯瞰，成排巨树宛如宏伟柱廊，褪去了根基的庞大，只剩躯干的挺拔。
（Bugling Elk and Jurassic Canyon ）
从奥里克沿101号公路行驶 15 分钟，即可抵达草原溪红杉州立公园（Prairie Creek Redwoods State Park）。在针叶林覆盖的山坡下，成群的罗斯福马鹿穿梭于金褐色的草甸间觅食。每逢秋季发情期，公鹿为争夺交配权相互角逐，高亢的鹿鸣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牛顿··德鲁里景观大道（Newton B. Drury Scenic Parkway）横贯草原溪公园的原生海岸红杉林，沿途设有多个徒步起点。步入密林深处，唯有微弱的阳光穿透林冠；枝头悬挂着地衣，岩石覆盖着苔藓，而倒下的巨木则孕育着新生命。这一古老物种的历史可追溯至两亿多年前。
园内的蕨类峡谷（Fern Canyon）是一处狭窄的深谷，约15米高、水滴渗流的峭壁上垂挂着七种硕大的蕨类植物，构成了《侏罗纪公园：失落的世界》中那般原始苍茫的景观。夏季时，游客可踏着架设在霍姆溪（Home Creek）上的木栈桥，在清浅的溪流间漫步。峡谷紧邻沙滩，可通过徒步路径或崎岖林道抵达。
（Legendary Lumberjack and Mysterious Trees）
101公路旁，紧邻壮阔的克拉马斯河（Klamath River）畔，占地120英亩的“神秘之树”（Trees of Mystery）公园凭奇特的树木形态与科普步道，成为加州北岸首屈一指的自然景观。公园入口处，约15米高的传奇伐木工保罗·班扬（Paul Bunyan）木雕与10米高的蓝牛“贝贝”（Babe the Blue Ox） 雕塑并肩伫立，向八方来客挥手致意。
“奇谈步道”（Trail of Tall Tales）上，取材于传奇伐木工及地精、精灵等林间生物的红杉木雕令孩子们流连忘返。“红杉林冠步道”设有九座高悬于林地的网状吊桥，而“空中步道”的缆车则在参天巨木间轻盈滑行。此外，“林尽处博物馆”（The End of the Trail Museum）免费开放，是全美最大的印第安原住民珍贵文物私人收藏馆之一。
行车约10分钟，即可抵达德尔诺特海岸红杉州立公园（Del Norte Coast Redwoods State Park），这里错落分布着如画的峭壁。薄雾穿梭林间，柔化了树影，营造出超现实的意境。红杉垂坠的枝头与高达9米的杜鹃花阔叶上，水汽悄然凝结。冷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泥土的芬芳。
尽管德尔诺特公园美景环绕，但在红杉走廊的五座公园中，这座占地133平方公里的公园游客却最为稀少。究其原因主要有二：一是繁忙的公路穿行在公园狭窄的山脊间；二是园内仅有寥寥数处景点易于抵达，其中最著名的当属恩德茨海滩（Enderts Beach）。
（Jedediah Smith and John Steinbeck）
杰迪戴亚·史密斯红杉州立公园（Jedediah Smith Redwoods State Park）以19世纪卓越的探险家与开拓者命名，是加州最北端的红杉公园。这片40平方公里的密林位于史密斯河（Smith River）与米尔溪（Mill Creek）的交汇处，距海岸线仅数英里，其内部公路与步道极少。
园内一条古老驿马车道蜿蜒攀升10英里，直通克雷森特城以南1英里处的红杉公路。这条名为豪兰山路（Howland Hill Road）的林道虽未铺设柏油，但维护良好，是一条极具沉浸感的红杉观赏路径。摇下车窗，那些“歌利亚巨人”般的巨树仿佛触手可及。
杰迪戴亚·史密斯公园最壮美的两片林区，其徒步起点均设在豪兰山路沿线。米尔溪步道（Mill Creek Trail）通向隐于幽谷深处的“巨神林”（Grove of Titans）。踏上跨越支流的金属网步道，下方清溪潺潺，在此可见银鲑于倒木积聚的水潭中产卵繁衍。
斯托特林（Stout Grove）是一片面积约18公顷的原生海岸红杉林，一条半英里的环形步道环绕其间。当你仰望那些如雕塑般傲然挺立的巨木，开阔的林下空间仿佛让你步入了一座自然界中的圣殿。
“惊人的不仅是它们无可比拟的伟岸，亦非眼前逐光变幻的色彩。不，它们绝不同于寻常树木，它们是来自另一时代的使者。”作家约翰·斯坦贝克在《与查里一起旅行: 寻找美国》（Travels with Charley: In Search of America）中忆起红杉时这样写道。
驰骋在红杉公路上，便能领略北加州红杉公园走廊的绝美风光。这片红杉林是自然爱好者的精神栖息地，足以让人避开尘世喧嚣，复归内心的平和。海岸红杉参天蔽日，令人震撼，亦让人谦卑，尽显大自然的造化与永恒。在这里，你将收获一段伴随终身的红杉记忆。
本文原载于《American Essence》杂志。
原文：How to Plan Your Adventure on the ‘Redwood Highway’ in California刊登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作者简介：
大卫·库尔森（David Coulson）是一位自由撰稿人及前新闻记者，并拥有明尼苏达大学（University of Minnesota）博士学位。目前，他担任新闻学研究生课程教授。
责任编辑：茉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