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Mercura Wang　编译／健康内容团队

被蜱虫叮咬后，可能引发红肉过敏的风险，这种情况称为α-gal症候群。它并非传染病，而是一种免疫系统的反应，可能导致食用牛肉、猪肉等红肉后出现延迟性过敏反应。了解如何预防和管理这种过敏反应，对于常在户外活动的人尤为重要。

台湾的郊山步道、农村田野、甚至城市郊区的草丛里，都有蜱虫（俗称壁虱）的踪迹。多数人被叮咬后，只是觉得痒一阵、红肿几天，过阵子就忘了这件事。但这一口，有时会留下后遗症，可能出现在被咬后几周、几个月，甚至几年才现身，透过一顿普通的红肉大餐。

医学上称它为“α-半乳糖症候群”（Alpha-gal Syndrome, AGS），坊间俗称“红肉过敏症”。它不是被蜱虫传染的疾病，而是免疫系统的一种“重新设定”。一旦发生，牛肉、猪肉、羊肉这些再家常不过的食物，都可能让人出现延迟性的过敏反应，有时还相当严重。

Alpha-gal是一种糖分子，广泛存在于大多数哺乳动物的身体组织里，牛、猪、鹿都有。人类和其它灵长类动物身上天然没有这个分子，所以我们的免疫系统“不认识它”。

故事就从蜱虫的一口开始。

蜱虫先吸过鹿或牛的血，把α-gal带在身上。等它下一次咬人，唾液就把这个分子送进了人体血液。在某些人身上，免疫系统会把它当成入侵者，开始制造针对它的免疫球蛋白E（IgE），这个过程叫做“致敏化”，简单说就是免疫系统被“打上记号”。

从此之后，每一次透过食物或药物再碰到α-gal，免疫系统就有可能开火。

AGS跟莱姆病（Lyme disease）不一样。莱姆病是细菌感染，而AGS是免疫系统被重新“校准”过后的反应。虽然严重时可能危及生命，但只要能有效避开触发来源，大部分患者都能把它管理得不错。

在美国，最常见的传播者是孤星蜱（Lone star tick）。其它蜱种，包括鹿蜱、西部黑脚蜱，以及在东亚、包括台湾活动的长角血蜱（Asian longhorned tick，俗称牛蜱），也可能传播α-gal。台湾目前还没有针对AGS的全面流行病学调查，但蜱虫叮咬在山区和农村并不算罕见，该做的防蜱措施，在台湾一样重要。

除了蜱虫，研究还发现几条可能的致敏路径：恙虫（chiggers，某种螨的幼虫）被认为也可能携带α-gal；另一个是广泛分布于热带与亚热带的蛔虫感染，研究者认为，这可能是目前已知最强的“非蜱虫类”相关因素。

哪些人比较容易得AGS？从目前研究看，有几个常见的风险因子。

最主要的环境因素是常在草丛、树林、农地等蜱虫容易出没的地方活动。年龄也有关系：70岁以上的人，AGS风险大约是0～9岁儿童的三倍。

如果以前就有AGS病史、体内α-gal特异性IgE抗体又比较高，再次接触时更可能出现反应。对蜜蜂、胡蜂、大黄蜂或火蚁毒液曾经有过全身性过敏反应的人，风险也偏高。

血型也被研究者注意到：B型血者因为B型抗原的结构跟α-gal有点像，免疫系统对它的反应可能比较弱，但这绝对不等于免疫，B型血者一样可能发展出AGS。

AGS最特别、也最容易被漏诊的一点，是它的“延迟性”。

一般食物过敏通常吃完几分钟到1小时内就会发作，但AGS的症状往往要等2～6个小时，最久甚至可以延后到8小时以上。

想像一下这个画面：你晚上7时吃了一顿牛排，睡前一切都好好的，半夜1、2时却突然荨麻疹冒出来，觉得呼吸不太顺畅，头晕想吐。你大概很难把这些反应跟6小时前的晚餐连在一起。

也因此，AGS在国外有个别称叫“午夜过敏”（midnight anaphylaxis），因为它经常在深夜发作。

从被蜱咬到第一次出现症状，可能间隔一周到好几年，平均大约是2个月。中间没什么明显预警，然后某一天，你吃了一顿跟以前一模一样的饭，却出现了从前没有过的反应。而且症状的轻重每次都可能不一样，不见得每次吃肉都会发作。

最常见的是皮肤反应，大约九成的AGS患者会出现荨麻疹或会痒的红疹。其它可能出现的还有：恶心或呕吐、肚子很痛、胃灼热、消化不良、腹泻，以及头晕、有要昏过去的感觉。

研究显示，大约60%～75%的AGS个案，反应会进展到过敏性休克（anaphylaxis），这是一种快速、会影响全身多个系统、可能危及生命的过敏反应。实际严重程度因人而异，但若出现以下情况，请务必立刻就医或拨打119：

● 呼吸困难、咳得越来越厉害，或听到喘鸣声。
● 嘴唇、喉咙、舌头或眼睑明显肿起来。
● 血压急速下降。
● 意识变差或失去意识。

如果患者本来就携带肾上腺素自动注射器（例如EpiPen），依照医师指示使用，同时呼叫救护车。

有几种状况可能让AGS的反应比平常更严重，包括：喝酒、激烈运动、服用止痛消炎药（例如布洛芬）、生病、长期压力、睡眠不足、荷尔蒙变化，以及近期又被蜱咬到。在这些情况下，平时吃得下的分量，有时也会突然出现比较强的反应。

也有部分患者反映过比较少见的症状，例如关节痛、偏头痛，或类似纤维肌痛的全身不适，这些是不是真的跟AGS有关，目前还在研究中。

有可能，但有前提。

如果患者能成功避开再次被蜱叮咬，体内α-gal的IgE抗体量可能慢慢下降，敏感度也跟着降低，最后甚至可能重新吃得了某些含α-gal的食物。

但如果中途又被蜱咬，情况可能反过来，症状加重，连原本还可以吃的乳制品都重新引发反应，甚至产生新的敏感性，例如对“烹调肉类时飘出来的烟”也会起反应。

所以，所谓“可能恢复”并不是让人松懈的理由，它需要长期持续的防蜱习惯，而且仍要由医师定期追踪评估，才能判断现在到了哪个阶段。

AGS在诊断上有个现实的困境。2023年一份美国的调查发现，42%的医师根本没听过AGS；而听过的医师之中，真正知道怎么诊断的也不到三分之一。台湾的情况类似，目前没有完整的流行病学数据，临床上对这个诊断的认识也很有限。

换句话说，如果你的症状很像AGS，看诊时你得主动帮医师一把，把可能的线索说出来。三件事最关键：

1. 曾经被蜱虫叮咬（就算是几个月前的事也要说）。

2. 症状通常在进食后几小时才出现，不是当下立刻发作。

3. 你怀疑这跟吃红肉有关。

AGS通常会交给过敏免疫科医师处理，诊断流程包括病史询问、身体检查，以及下列几种可能的检测：

● α-gal特异性IgE血液检测：看血中对α-gal的IgE抗体浓度。阳性代表已经被“致敏”，但阳性不等于诊断确立，还要搭配症状和病史一起看，有些被致敏的人并不会出现症状。

● 皮肤点刺测试：在皮肤上放微量过敏原，轻轻一刺，大约20分钟后看反应。一样要结合临床状况一起判读。

● 食物激发试验：在医疗监测下吃进含α-gal的食物。因为AGS反应有延迟性，实际比较少用。

到现在，AGS没有可以“根治”的方法，但透过医疗和生活调整，绝大多数人都能把症状控制得不错。要强调的是，下面这几类药物都需要医师评估后开立，不要自己备用或乱吃。

● 肾上腺素自动注射器（如EpiPen）：这是过敏性休克的第一线急救药物。确诊AGS、又有过敏性休克风险的患者，医师通常会处方肾上腺素注射器，建议随身携带，并可配戴医疗警示手环或颈牌，万一发作时让旁人知道状况。使用方式、急救流程，都要先请医师教过。

● 抗组织胺药：长效型口服抗组织胺（如fexofenadine、levocetirizine）可以帮忙管理持续性的症状；短效型（如diphenhydramine）适合轻微反应时使用。这些药在台湾有不同的处方规定，有些需要医师开立，请不要自行长期使用。

● 其它处方选项：医师会依照个别状况考虑使用omalizumab（一种针对IgE的单株抗体药，初步研究显示对AGS引起的慢性荨麻疹有帮助）、短期口服类固醇（用于急性或反复发作）、或色甘酸钠（用来控制持续性的肠胃症状）。针对AGS的免疫治疗目前还没有正式核准，但相关研究持续进行中。

AGS的日常管理，核心就一句话，避开α-gal的来源。

可以放心吃的食物

● 禽类：鸡、鸭、鹅
● 鱼类与海鲜
● 鸡蛋
● 坚果、种子、豆类
● 各种蔬菜、水果

要避开或特别小心的

哺乳动物的肉类：牛、猪、羊、鹿肉等等。器官部位（尤其肾、心、肝）和高脂肪部位含的α-gal较多，反应可能比较强。烹煮并不能让α-gal消失，但有时可以稍微减弱反应。部分患者也反映，连煮肉时飘出的烟都会引发不适，这个观察目前在研究中尚未被确认。

乳制品：起司、优格、奶油等，含的α-gal浓度比较低，但大约5%～20%的AGS患者对乳制品也会起反应。如果在避开红肉之后症状还在，医师可能会建议先暂时不吃乳制品，观察看看。

某些药物与疫苗：可能用了哺乳动物来源的成分（例如明胶），因此可能含有α-gal。看诊、打疫苗前，记得主动告诉医师你有AGS，让医师帮忙确认成分。

容易被忽略的隐藏来源：

● 明胶（常见于部分糖果、果冻、胶囊类药物）。
● 甘油、硬脂酸镁（部分保健品、药品的赋形剂）。
● 用猪油或动物油脂烹煮的食物。
● 宠物的口水和皮屑，也可能对部分敏感患者造成影响。

要预防AGS，最根本的方法就是别被蜱咬到。

避开高风险环境：蜱虫喜欢草丛、灌木丛、树林、落叶堆、石墙缝隙。登山时尽量走在步道中央，别硬穿过高草地。

做好物理防护：穿长袖长裤，裤管塞进袜子里。浅色衣服比较容易发现附着的蜱虫。

搭配驱虫剂使用：

● DEET：含DEET的驱虫喷雾在台湾药局买得到，是目前研究支持最完整的蜱虫驱避剂之一，有效时间依浓度而定，使用前请先看清楚说明。

● Picaridin：效果跟DEET相当，气味比较淡，台湾药局同样能取得。

● Permethrin（苄氯菊酯）：这款适合喷在衣物和装备上（不要直接喷在皮肤），提供的保护可以撑过好几次洗涤。部分户外用品店或网路通路有卖。

● 植物性替代：含雪松、香茅、薄荷、尤加利精油的驱虫产品也有一定效果，但需要更频繁地补擦。

台湾卫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CDC）和农业部的防疫资讯网站，有提供本地蜱虫种类与防护的相关资讯，可以当作参考。

回到家立刻全身检查，蜱虫特别喜欢藏在温暖隐蔽的地方，膝盖后方、腋下、鼠蹊部、头皮、颈部、耳后。

发现蜱虫时，用细尖镊子尽量靠近皮肤的位置夹住，垂直、平稳、均匀地往上拔，不要挤压也不要扭转，免得蜱虫的体液被挤进伤口。

活动结束后尽快冲澡，衣物丢进烘干机，用高温烘60分钟。单纯清洗是杀不死蜱虫的。

别忘了宠物：猫狗也可能把蜱虫带回家。请和兽医师讨论适合的防蜱方法，并在它们进门后习惯性检查一下。

读者最常问的2个问题

Q1：我在台湾被蜱咬过，要担心AGS吗？

台湾目前还没有完整的AGS流行病学资料，实际盛行率还不清楚。但台湾确实有蜱虫活动，包括已知可能传播α-gal的长角血蜱。如果你有蜱咬史，后来又出现吃完哺乳动物肉类几小时后的不明过敏反应（特别是半夜发作），这就值得告诉医师，进一步评估。看诊时请主动提到蜱咬史和“延迟发作”这个特点，可以帮助诊断。

Q2：一旦确诊AGS，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再吃红肉？

不一定。

有些AGS患者在成功避免再被蜱咬之后，体内的α-gal IgE抗体浓度会慢慢下降，敏感度降低，最终有机会重新吃得了某些食物。但这个过程因人而异，而且必须由医师定期追踪评估，不要自己尝试重新进食。再次被蜱叮到，可能让症状重新加重，把好不容易恢复的进度打断。

﹡本文仅供健康知识参考，不能作为自我诊断或治疗的依据。每个人的症状与状况不同，如有疑虑或不适，请咨询合格的医疗专业人员，接受诊断与治疗。

原文〈Alpha-gal Syndrome: How a Tick Bite Triggers Sensitivity to Meat–Here Are the Causes〉刊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责任编辑：林本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