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馬祖是遺落海上的一串珍珠，亦有人將馬祖比作希臘，但馬祖更多了幾分遺世獨立的味道。馬祖共有四鄉（北竿、南竿、莒光、東引）共計三十六個島嶼、礁嶼組成。其中的莒光鄉分為東、西莒二島，是我外婆家的所在。

遺世獨立 交通全靠船

從台灣到莒光，得先抵達馬祖的政經中心南竿島，再從南竿搭乘接駁小船前往。孩提時期，偶隨母親回鄉，當時尚未有專門搭載民眾的輪船，要往返台灣與馬祖，只能靠軍艦。

依稀記得軍艦很大，臥艙內滿是軍人與百姓，空間狹窄、船身搖晃，空氣瀰漫著各種味道，十幾個小時航程下來，相當不適且疲累。此外，當時從南竿往莒光的交通船由木頭打造，亦無任何動力，只靠櫓手划槳。

印象最深刻的一回，與家人下AP鑑（人員運輸艦）並搭乘接駁小船，快到岸邊時，我們眼睜睜見著另一艘船因承載過重而翻倒！不曉得誰帶的雞也隨之落海，咯咯地叫，驚慌不已。好在落海者全數被救起，但一名落海男孩揮動雙臂划水的模樣，我卻再也無法忘記。

隨時間推移，接駁船也有演進。當年的交通工具，已經被較新穎的客輪以及快艇取代。快艇雖新穎，但即使在晴空下，船身安穩度仍受風浪影響。2001年夏，我來到島上工作，第一次搭乘快艇。一登上小船內艙，座位上一排排阿兵哥整齊劃一地趴於前排椅背。本來不解，但船一啟動，才體會到將頭部固定有防暈之效，也明瞭何以國軍弟兄如此嚴陣以待，不禁莞爾。

島嶼小而美 長住更精彩

在馬祖，總能見到遊客駐足所謂的經典景點與古蹟勝地，但短暫的拜訪未必能與當地偶有的精彩及時相逢。對我而言，那些不知名的小角落中的小故事更能常駐心田。對於自己能完整地看到東莒四季的輪廓，捕捉到許多精彩的剎那，深感幸運。

小而美的島嶼，因人口稀少，規模如同台灣的社區，有活動舉辦，幾乎是人人參與。從小只能從電視上看轉播的龍舟比賽，在此都能親自上陣嘗新。即便是業餘玩票性質，探奇帶來的新鮮感卻縈繞心頭長久。當時的名次如何早已遺忘，但那天澳熱的溫度、晴空與海洋輝映的顏色，和隊友們共呼口號划槳的記憶，卻仍深刻無比。

同年的牽罟活動（使用地曳網來捕魚的一種漁撈作業）展開，照往例，村公所對全島廣播活動集合時間地點。到了猛澳碼頭，漁家灑下魚網，網的一角被眾人同心協力拉上岸。拉的過程讓人想到拔河。我們的奮力拉網少了幾分銳殺之氣，卻多了幾分嬉鬧與歡樂。

生態環境原始 海邊是天然冰箱

馬祖也有許多特有的原生動植物，喜愛生長在海邊無遮蔽向陽坡的「紅花石蒜」，即為連江縣的縣花。元宵過後至清明節間，我們常踏著盎然的春色採野蔥。其實這野蔥就是中藥的薤白，又名麥蔥，香氣十足。野蔥製成的美味蔥餅，只有這裡才嚐得到。

莒光受沿岸潮流影響，潮差比一般海岸高，潮間帶大，螺貝類如藤壺、龜爪等海產豐富，海邊猶如「天然大冰箱」，是居民取鮮加菜的好地方。退潮時，東莒島與犀牛嶼之間的連島礫灘，會完全浮現，便於行走，村民紛紛選擇此時機前往。東莒漁村的庶民文化，也於此展現。

許多罕見鳥類時常出沒馬祖各島。家燕喜於民宅前築巢，時可見「飛入尋常百姓家」的景象。某回突然聽見鳥類振翅的聲響，朝窗外一看，一隻體型巨大、喙部扁寬呈粉色、嘴與頸之間還有一囊袋的白色大鳥迅速俯衝而下，叼走了一隻在地上蹦跳的麻雀。殘忍的弱肉強食，卻也是活生生的教材，不用上森林小學，我們就這樣偶然瞥見了宛如「動物星球頻道」中的外景鏡頭。

往大埔聚落走去，可見一處神祕小海灣，陡峭雄偉的花崗石描繪出地蝕之美。隨著海崖望去，竟有一隻隻埋頭吃草的山羊，最讓我驚訝的是牠們抓地力十足，縱使行走在相當險峻的峭壁上，卻仍安之若素，似乎在展示著異稟的天賦。當年看見時，羊兒還是成群結隊的，據說現在已經越來越少，多已由民家零星豢養。

冰珠晶瑩剔透 流星劃過天際

也許是緯度較台灣高、天然環境保存完整，馬祖氣候稍與台灣不同，除了特有動植物以外，也有一些特殊的自然現象。某日，大夥聽到有如千萬顆碎石掉落屋頂的奇怪聲響，走出室外一瞧，竟是由天而降的小碎冰，晶瑩剔透。孩子們腦中資料庫大概只搜尋得到雪，紛紛跳躍驚呼：「是雪！下雪了！」這冰晶不如一般影片中所見的如冰雹大，也非雪花樣貌，上網一查才知道是「冰珠」，台灣在合歡山上才有可能見到。

猶記兒時隨母親回鄉，全台仍處於戒嚴時期。晚間8點起，馬祖居民依照規定熄燈。印象中，夜幕一落，從陽台望向天空，滿天星斗，時不時還有流星劃過天際，偶爾幾顆會發出與空氣摩擦的、裂帛似的聲音。長大後回憶起那景象，其實是流星雨。也許是整體的自然環境出現變化，多年後再回到島上時，流星雨已經是特定時期才有的現象了。不過，平時仰望天空還是可見流星，稍加耐心等候，數分鐘便有一顆。

大夥也時常集結出發觀星月，伸手不見五指的一片漆黑中，我們緊拉著手，奮力爬上小坡，在平坦草地躺下。有時雲少，月光強，就著溫柔月光與倒映在海中的影子，我們在臨海的高坡上對月談笑。如此愜意，幾年後仍時常回味與想念。

東莒沒有人聲鼎沸的夜市，沒有光鮮亮麗的百貨購物街，卻總帶來滿滿的雀躍。我們在山林古道中、在潮水起落中探索著熟悉事物中的小驚喜，擁抱大自然賦予東莒的神奇，那不言而喻的默契，彷彿是大自然帶給我們彼此間的心電感應，奇妙無比。

在東莒，每個角落的旖旎美景，是大自然的無盡寶藏，等著向你訴說他的古今故事。

－－轉載自《看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