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孙家花园监狱(8)
(五)事故责任的认定(2)
斗争会是避免不了的,整个的铣刨组全是陈旧不堪的设备,就这么一台新的立铣,而且是唯一的一台用钱买的设备,这一台当家铣床一停,由印刷机改制的铣床和另一台立铣床是无法承担某些加工的,由此而造成大量的配件被堵在铣床工位,其后果可想而知。
幸好经过对变速箱的彻底打捞和清洗,除了在残油中找到了断裂的齿轮碎片,还什么都没有找到,否则那沈师傅有意将机床打烂,破坏大跃进的反革命罪行,便是无法抹去了。
“我确实请机修工检查过,但是他说,没有测量工具怎么检查?光凭肉眼也只能看看装配是否松动?销子是否脱落?半轴是否晃动?齿轮啮合面吃合得好不好?该装的垫子是否有漏装?润滑油是否加足?”沈师傅沮丧地哀求道。
铣刨组的人谁都知道,沈师傅是一个很小心的人,平时我与他接触就知道,凡是图纸上他没弄懂或工艺编得有误时,他总要叫我把车间调度叫来,直到弄清了以后,才敢动手加工。
三天后,买到新的齿轮装上,结果仍然换不起档,搭上档开机,发动机嗡嗡直响,就是不转,看来,事故并未排除。修复方案拿不出来,沈师傅的祸算是闯大了,铣床组一连开了一周的斗争会,每天晚上十二点以后,大家已经疲劳之极,坐在空荡荡的车间里,从门逢里透进来的寒风,使参会者缩着头,分队长像审讯罪大恶极的犯人那样,朝沈师傅狂吼。
“斗争会开得令人无奈,倘若不是因为没有比沈师傅技术更高的人代替他,他恐怕早已关进了小监。就是在斗争他的那一周内,他的行动被严格限制了的,连上厕所都必需向组长报告。显然,检察机关已对他立案起诉了。
事故原因始终没有找到,只好把所有的罪过推在沈师傅身上。最后还是找到了机床原来的生产厂家,将整个传动系统全部进行更换,如此闹了整整两个月,才使这台设备从新运转。
三个月后,沈师傅接到法院的判决,以反革命破坏的罪名加判十年,合并原判二十年,但一直又没有将他调走,监狱的管理人员十分明白,求一个无偿劳动的技工并不容易,他们也知道沈师傅决不是故意破坏,像这种不明不白的刑事处分,既可以吓唬所有在押人,还可以继续奴役这些技工。
后来,沈师傅的爱人接到他被加刑的消息,以为盼他出狱无望,只好与他离婚。从此以后,沈师傅更加消沉,人也痴呆了。
沈师傅的铣床破坏一案还没有结束,车工组发生一起学徒工组织逃跑的事件。三名学徒:唐元,徐均和胡大鹏先后被推上了金工车间的批斗大会。这个斗争会一直延续了整整一个月,成为这一时期鼓噪大跃进而强调抓阶级斗争的典型。同新犯组不同,斗争企图逃跑的人还是第一次,因为生产车间开斗争会,必须在完成当天生产任务以后进行。
又只有开斗争会,斗争会又选在晚上十点钟召开。到了此时,持续了十八小时的劳动、眼睛都睁不开,谁也没有兴趣在斗争会上干吼,对被斗争者动手动脚。“端正态度”的任务全由红袖套们所组成的“打手班子”担任。
想到白天劳累一天,晚上还要遭这罪,心中自是恨恨不平。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呼啸的冷风直往颈子里灌,真叫又冷、又累、又饿。为了减轻这种折磨,所以个个都作了准备,把所有的破棉袄、烂夹衫都统统捆在身上,用毛巾或被套当作了围巾将颈项死死地围住。头上包着床单破布之类的东西,单将眼睛和鼻子露出来,如此装备就如同银幕上看到的战俘营里的战俘一样。作好准备后就盘腿坐在那里,安安心心的打瞌睡。(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