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曾注意到，自己花了多少时间沉溺于负面或痛苦的情境中，反复咀嚼生活中那些不顺遂的片段？这并非个例。最新统计显示，我们80%的思绪是消极的，其中95%都是重复的。奇怪的是，越是痛苦的经历，我们越会不断回溯。就像秃鹫追逐腐肉一样，我们总是被痛苦所吸引。

正如佛教所言：我们渴求幸福，却又追逐让自己受苦的东西。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心灵沉溺痛苦的根源何在？为何我们会强迫性地如此执着于痛苦不放？而我们又该如何摆脱这种不明智且无益的习惯？

我们之所以反复回想痛苦，因为从根本上说，我们是在试图让那些负面的经历以不同的方式结束。我们不断在脑海中重播痛苦，其实是在尝试把不想要的经历重新改写成另一种现实。我们以为，只要能更清楚地理解自己的痛苦，花更多时间与它相处，就能找到解决之道——换言之，让痛苦消失。我们觉得，只要查明根源、找出责任方、制定应对方案，一切就会好转。

我们之所以执着于痛苦，恰恰是一种悖论——正是为了寻找释怀之道。

伴随着痛苦，或者任何负面经历而来的，是一连串令人不适的情绪。为了应对我们不想感受的情绪，心智便接管主导权，引导我们走向更熟悉的方向。大脑会一遍又一遍地重构和重新诠释痛苦的内容，竭力避免直接感受它。大脑总是选择思考痛苦，而非直接经历痛苦。

因此，我们以一种反直觉的方式执着于痛苦，将其作为自我关怀的方式。不断地思考痛苦的根源，能让我们觉得痛苦是有意义的，它并非毫无缘由地发生，也不会被遗忘。这种反复咀嚼赋予痛苦应得的重视与价值，而这种重要性和价值往往无法从那些我们渴望获得认可的人身上得到。停止重温痛苦，仿佛意味着抛弃它，在它尚未被真正倾听或抚平之前就匆匆前行。

痛苦也与我们的自我认同感紧密交织。我们通过提醒自己痛苦的存在，维系着个人叙事的生命力：关于“我”的故事，关于发生在我身上的经历，以及我的人生轨迹。我们对苦难故事怀有深切依恋，甚至可以说我们爱着自己的痛苦。因此即便痛苦已失去作用或消逝，我们仍不愿放手，不愿停止将它带回当下。放手意味着与我们深信的本质自我失联，与构成我们特质的核心断绝联系。

如果我们不再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些故事，我们或许会在内心深处忘记自己是谁，届时又将如何？如果我们不再以一个既定的自我认知来定位自己，我们将成为何种存在？人生又将呈现何种样貌？

从存在主义层面来说，回归苦难让我们得以感受到一种原始的“我”的意识，确认自己的存在。当我们思考某个问题时，会体验到自己是一个清晰而独立的自我。当问题萦绕心头时，思维便焕发生机，而正因我们视自我即思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自我感也会变得强烈而真实。事实上，正是通过思考的过程，我们创造了自我意识；我们实际上是通过思考将自己“创造”出来的。

放弃对问题的反复思考，在原始层面上会让我们感到威胁。如果我们不再让思维沉浸于问题之中——正是这种活动让思维得以感知自身——我们又如何知道自己的存在？如果我们不通过思维来认识自己，我们又如何知道自己是谁？如果我们停止不断地回忆并重建自我认同，将会发生什么？当我们不再执着于“必须修补什么”的念头时，我们便彻底丧失独立于生活的自我。

我们对痛苦的沉溺，某种程度上源于一种想要感觉更好的渴望。但无论如何，结果总是让我们感觉更糟，让我们承受更多不必要的痛苦。那么，我们该如何摆脱这种对痛苦的依赖呢？

1. 培养觉察力。戒除任何习惯的关键在于觉察力。开始留意那些你主动选择重温痛苦的时刻，也就是你刻意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些让你烦恼的事情上。意识到你倾向于在平静的时刻穿插一些痛苦的片段，认清这是自我施加的折磨。

2. 承认自己陷入其中。当你发现自己又深陷痛苦的漩涡，无法自拔时，停下来片刻，承认现状，承认自己陷入其中。大声说出来：“哇，我真的陷进去了”；“我现在真的在自找苦吃”；或任何贴切的表述。停下来片刻，以温柔之心全然接纳此刻的自己，承认自己深陷痛苦叙事中无力挣脱的真实感受。

3. 探究。不带评判地问问你的心：它试图将你的注意力再次引回痛苦，究竟想达成什么目的？是为了厘清问题、让事情有不同的结果、还是想让你的痛苦被看见、被听见？抑或是需要铭记痛苦以防范重蹈覆辙？单纯感受快乐是否令你恐惧？铭记问题是否让你获得安全感？

对你头脑的意图保持好奇：反复回想和沉溺思虑能让你获得平静吗？它能让你感觉好些吗？最终你会发现，试图用头脑去获得平静就像试图用香蕉开锁一样；这根本是用错了工具。下次当你再次重返痛苦的场景时，不妨提醒自己，过度思考其实毫无助益，而这份体悟将来自你自己的经验和探究。在这里，失败正是最伟大的导师。

4. 把注意力从“思考问题”转向“真实地感受它”。感受你身体的哪个部位、以何种方式，以及通过哪些感觉体验到这种痛苦。你可以把手放在心口，在这样做的同时，对自己说些安慰的话，甚至为这份痛苦送上一段疗愈的祈愿。放下头脑中的故事，全身心地感受当下。

5. 大声说“不”或“停”。我们可以学会对头脑的冲动说“不”，就像我们对做伤害自己事情的孩子说“不”一样。有时，我们内心更智慧、更成熟的部分必须介入，制止头脑沉溺于那些有害的行为。大声说“不”或“停”，让感官直接感知这个指令，而不是让它沦为负面思维中又一个念头。

6. 问问自己：若放下痛苦，究竟会失去什么？探究当你不再提醒自己过往创伤与现存缺陷时，究竟何处令人感到危险。主动选择不让过去充斥当下。勇敢些：创造一个全新的自我身份，一个不依赖个人经历拼凑而成，而是始终鲜活、不断蜕变的身份。

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发现，即使无需回溯过去改变任何既定事实，你也能全然享受当下的美好与快乐。

原文：Negative Thinking: A Most Dangerous Addiction 刊登英文大.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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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