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灾难袭来(2)
我侥幸地躲开了这最初的袭击,这要托我严守了不问政治的“忠告”,我既对党天下“麻木不仁”,对“政治设计院”如观海外奇闻,至于《人民日报》上提到李康年的赎买二十年;黄绍竤的批评“以党代政”更是从未研究,就连在松林坡礼堂董时光的报告,我都没去听。
因为我远远躲开了大小鸣放会,所以我也暂时躲脱了“秋后追查”。当各系将一个多月前鸣放大字报的照片作为“毒草”刊登出来,我才惊叫:“好险!”
机械系的年级党小组,在支部宣传委员曹英的组织下异常活跃。曹英到学校来与其是求一技之长,不如说是共产党在学校中的统治骨干,他们班上说他几乎没有一个学科是及格的,他的专长就是“整人”。
此时凭着他多年干“革命”的嗅觉,正是“接受党的考验”,完成“党交给的特殊任务”,为他今后平步青云创造良好条件的时候,这种机会岂可放过?
他这些日子特别忙碌,系里的批判会几乎都由他主持,将在大鸣大放中提了意见的老师和同学,一个个推上批斗台。
马开先没有幸免,她被曹英叫去做了特别谈话,她是青年团员,得按六条划定毒草的标准,对照着自己的言行写出检查和认识。曹英威胁她说,所有在董时光鸣放会上跳出来攻击党的人,都将受到严肃的处理。
马开先不愿屈从,突然向机械系主任呈递了退学报告。
她收到了她父母的回信,父母认为她之所以如此,全是受了我的影响。她的哥哥在给她的回信中,明确要她立即断掉同我的恋爱关系。在他们看来,她之所以会如此“反动”,全是受了我的影响。
得知她要退学,我坚决反对。我们之间便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她认为:现在读书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她也无心读书。我则认为,不读书,何以在这个社会中求取生存之地?
一天下午,我几乎强拉着她到松林坡我们系主任钱企范的家里。钱教授也劝她回心转意安心求学,可生性倔强的她并没有被说服。当我们从钱教授家里出来以后,我出奇不意地向她表示:“如果你要退学,我们就此决裂。”
一句戏言,不欢而散。唉,我刚撞进了情场,哪里懂得爱情是一个非常脆弱的甜果,一不小心就被摔坏了。
后来,我的不幸遭遇使我明白,马开先的退学选择恰恰是正确而明智的。可惜,悔之晚矣。
放暑假,我独自忧伤地回到北碚,在车站分手时,她说她去城里姑妈家暂住一段时间,在学校没有批准她退学的申请前,当然还得回校。
弟弟迎出来了,接过行李,兴冲冲地喊着外婆。外婆闻声走了出来,照例用她那慈祥的眼睛,仔细端详我,用她那粗糙的手抚摸着我的头,笑着说:“你比寒假回来的时候瘦了。”
母亲依然心事重重,虽然四年前她与父亲正式办了离婚手续,但她没有能力抗住社会的压力和良知的责备。这些年来,她从没给父亲写信,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但内心常常自责,有一种负罪感,这使她经常做恶梦。
父亲被判刑的通知书和判决书,我们一直没有收到,开始我们还去法院怯生生询问过,但法院拒绝回答我们,并说他的情况,你们家属无权过问,面对这种无理拒绝,我们就再也不敢问,更从来不敢抗议。
直到二十四年后,我写了数十封信,寻找父亲的下落,才由四川省公安厅发给我一张巴掌大的回函,告之1956年5月6日父亲因病死于西康一个伐木劳改营。(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