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纪(55) | 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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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纪(55)
上集-第三章:监狱归宿
孔令平
2011-11-25 16:00 中港台时间|2022-01-30 23:50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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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我被糊里糊涂带入看守所(1)
大约半小时以后,鲁召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并不与我“告别”,便径直从我们刚进来的那个门走了出去。

到了此时,我才有一种被人抛弃的感觉,心中再次泛起一阵悲哀,又过了二十分钟,我曾在逮捕杨治邦的大会上认识的丁户籍,把我叫到办公室门口,对我全身上下来了个彻底搜查。他脱下了我的棉衣,仔细摸完了棉衣上的每一处缝线和疙瘩,并将它同我的破皮箱打成一捆,丢进了一个标着“保管室”的小屋。然后,有人给我送来了同老犯人们完全一样的青色棉衣,穿上后叫我进到办公室,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询问了我的姓名、年龄、籍贯和进来前的“工作单位。”

当问到我因何故被押到这里时,我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回答,我莫名其妙的按了手印。接着,那位自称姓王的干事,带我走进了阴森的监舍巷道。那巷道均布着两排铁门,每一道的门上留有一个可以左右滑动的小窗口。他将我带到巷道右侧尽头的一道铁门旁,拉开了那道门上滑动的风窗口向里张望。

王干事用命令的口气向我交待:“今后你就住在这间舍房,从现在开始。不准你在他们中谈监外的事,也不能用你自己的姓名,只可以用自己的代号,你的代号是419,除了反省交待等候提讯,你不能同他们谈论与之无关的事。”

交待完毕,打开铁门,我低着头跨了进去,迎面扑来一股霉味和汗臭夹杂的浊气。身后匡当一声,铁门关上了。室内很暗,除背墙上两米高的地方,有一个10厘米见方的窗口投进一束光能依稀看到室内的概况,还看不清里面住着几个人。

我站在那里,闭眼定了定神,大约两分钟后,我看清这是一间大约15平米的桶子屋,没有床,门口的进口左侧放着一个马桶,从进门的左墙角开始,地上垫了一圈大约有两米进深的稻草,一直铺到靠门右边马桶边。对着门的地方中间地带留着一条长约两米、宽不到一米的空地面,上面放着鞋。

从右边墙角开始,依次排坐着五个人,都盘腿而坐,每人的身后都垫着一床破烂被子。我呆站在那里,五个人用一种新鲜而警觉的目光打量我。

过了一会儿,地铺中间位置上,一个人从铺位上慢慢站立起来,缓缓向我靠近,发话问:“哪来的?”我因为陌生而防备着,加之两分钟前刚进来时王管教的交待,所以没有回答。

冷不防对方伸出一记快掌,重重打在我胸口上,我毫无防备,一个踉跄,顺着那拳风的方向跌倒在马桶边。我正要从地上爬起来反抗,其余四个人一起吆喝起来。

打我的那人紧逼一步,捏紧着拳头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恶狠狠吼道:“既然进来就得懂规矩,从现在开始,你就睡在这个位置,没有我的同意不得移到任何其它位置上。”我只好就地坐下,一声也没吭。

我默默地坐了几分钟,忽然觉得脚上坠涨得难受,关节酸软,便在自己的踝关节上面的“穷骨头”捏了一把,却是软绵绵的再也弹不回去了。

自从炼焦碳以后,我就开始患水肿病。现在越来越严重了,回想那些晚上抬着一筐煤上跳板心惊肉跳的景象,事后感到害怕。

也罢,总算离开了那要命的炼焦场,躲开了那道鬼门关,可以在这儿睡上几天,恢复一下几天几夜没合上眼的极度疲劳。我闭上了眼睛,听五个老犯人说些什么。
其中一个说道:“明天就过大年了,家里人怎么还没来接见?”另一个答道:“这年头家里人都没得吃的,哪里还有东西往这里头送。”再一个接着说,“再怎么说,我工作的单位也要发两把挂面吧。”

听他们对话知道五个人基本上都是附近的农民或工人,他们也许还不知道监墙之外,公社的农民每天只分给六两黄谷,工人和城乡居民每月十八斤的口粮中,还要抠一斤出来“备荒”。

经他们提醒,我才恍然想起,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还真没想到,1960年新年我要在铁窗里度过了。自从下乡改造以来,我的脑子里常处于空白状态,有时连自己的年龄和出生年月都记不起来,最开始在学校里受到的强烈刺激,被繁重的体力劳动消磨,使受到重创的大脑处于休克状态,忘记了一切。

这种忘掉过去的自我休克,使我整个神经处于麻醉状态,无论别人怎样吆喝、斥骂、公开的撒谎、肉麻的吹捧、黑白颠倒、对弱者的欺凌等等,全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就连什么时候过年,这种儿时从腊月初八就掰着指头算的日子,都忘得一干二净。

当我突然孤零零地置身在这阴森、陌生、四面铁桶般的牢房中,我那幅久未拉动的记忆屏幕便开始晃动起来。

白发苍苍佝偻着腰的老外婆,又仿佛在抚摸我的头颅,长呼着我的小名;可怜的弟弟算来已十七岁了,他的爸、妈和哥哥真对不起他,留给他那么深重的“阶级烙印”,使他怎么在这社会中生活啊。他现在是在上学呢,还是在社会上流荡,甚至被关进“少年管教所”之类的地方?

还有,爸,您此刻在哪里?我们一直都害怕来看您,您能原谅我吗?我现在也同您一样来到这个地方,在这里我能与您相见吗?

自从我被划右以后,就一直没有再往家里写信,开始是因为我真不知怎么下笔,我被弄成这样,错在哪里?是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呀。至于今天为什么会被抓进这儿来,今后又怎样,我就更说不清了。

如实地告诉他们说我是冤屈的,不是反而徒增了他们精神的压力么?如实告诉他们我已被关进了监狱,那不是在逼老外婆么?上了年纪的人可经受不起这等打击的啊。

倒不如不给他们写信,隐去了我现在的处境,兴许对他们免去了无尽的牵挂。

母亲一定去重大打听我的下落了,当她知道我还保留着学籍,保存着一丝希望的幻觉,觉得“我会那天奇迹般的从学校归来,从新回到他们身边”,这样不是好得多么?而现在我进到这里了,一切希望都成了泡影……(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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