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抗癌症的漫长征途中,医学界持续寻求更“聪明”的武器,以有效杀癌并最大程度保护正常组织。正是在此需求下,ADC(Antibody-Drug Conjugate,抗体药物复合体)应运而生,成为癌症治疗领域一场引人注目的革新。它并非单一药物,而是精密的“药物递送系统”,能将强效抗癌药物精准运送至肿瘤部位,从根本上改变了癌症治疗模式。
ADC的核心概念,如同一个“精准导弹”:由靶向癌细胞的抗体(导航系统)、超强效抗癌药物(高能炸药)和连接两者的智能引信(连接子)组成。这个组合使ADC能识别并锁定癌细胞,被癌细胞“吞噬”后精准释放药物,启动自毁程序,甚至能通过“旁观者效应”扩大杀伤范围,清除周围“漏网之鱼”。
然而,这种看似完美的“精准打击”并非毫无挑战。它像把双刃剑,带来巨大希望的同时,也伴随独特的副作用和癌细胞狡猾的“反击”策略——抗药性。本文将简要回顾ADC发展、探讨其多癌种应用,并重点解析独特风险与癌细胞应对之道,帮助患者及家属全面理解这项前沿技术。
ADC的概念早在上世纪就已提出,但直到2000年才有了首款获批药物,用于治疗一种白血病。这标志着ADC从理论走向临床的第一步。
2011年起,随着技术的成熟,第二代ADC药物陆续上市,在淋巴瘤和一种特定乳腺癌中展现了良好疗效,证明了ADC的巨大潜力。
进入2019年后,得益于连接子技术和药物弹头的突破,ADC迎来了“黄金时代”。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日本制药商第一三共(Daiichi Sankyo)与阿斯利康(AstraZeneca)合作开发的曲妥珠单抗德鲁替康(Trastuzumab Deruxtecan,商品名:Enhertu)和吉利德科学(Gilead Sciences)的戈沙妥珠单抗(Sacituzumab Govitecan,商品名:Trodelvy)。这些新一代ADC不仅大幅提升了疗效,还扩大了适用人群,甚至改写了多种癌症的治疗指南,真正开启了ADC的革新浪潮。
凭借其精准性,ADC已在全球范围内获批,广泛应用于多种实体瘤和血液肿瘤:
乳腺癌:ADC在这个领域取得了里程碑式的进展。针对HER2靶点的药物(如Enhertu),不仅对高表达HER2的乳腺癌效果显著,更开创性地将部分HER2低表达患者纳入靶向治疗范畴。另一类靶向TROP2的ADC(如Trodelvy)则在难治性的三阴性乳腺癌中表现突出。
胃癌:靶向HER2的ADC在HER2阳性晚期胃癌或胃食管结合部腺癌治疗中显示出良好疗效。
肺癌:特定ADC已用于治疗HER2基因突变的非小细胞肺癌,而针对TROP2靶点的ADC也在临床试验中展现潜力。
膀胱癌:靶向Nectin-4的ADC在晚期尿路上皮癌中取得了突破,成为重要的治疗选择。
淋巴瘤与白血病:例如,针对CD30靶点的ADC用于特定淋巴瘤,而针对CD33靶点的ADC则用于某些急性白血病。
ADC的发展正在快速改变癌症治疗格局:它正从过去的“最后一线选择”,逐渐前移到“首选”治疗方案;从晚期治疗目标转向早期根治;并有望实现“不限癌种”的精准疗法,未来治疗将更侧重癌细胞的“标记”,而非其发病部位。
尽管ADC设计精密,但“精准”不等于“零副作用”。其副作用机制与传统化疗不同,主要来源于:
“药物泄漏”:连接子不稳定
如果连接子不够稳定,药物在抵达癌细胞前就从抗体上脱落,这些剧毒药物会在体内“自由行动”,对正常细胞造成损害,导致类似化疗的副作用,如骨髓抑制、脱发等。
“误伤友军”:靶点表达非独有
癌细胞表面的“靶点”很少是其独有,部分正常细胞(如肺部、眼部)也可能少量表达。当ADC结合到这些正常细胞上,即使数量不多,药物释放也可能导致这些组织受损。
药物累积毒性:ADC携带的药物毒性极强,即使微量释放到正常细胞,长期累积也可能对肝脏或心脏等器官造成潜在伤害。
医学专家特别强调,某些 ADC 可能引发间质性肺病,这是少见但可能危及生命的肺部炎症。研究发现,这是因为肺部细胞可能少量表达 ADC 所针对的靶点,导致药物错误攻击了肺部组织。患者在使用这类 ADC 期间,必须严密监测任何呼吸道异常(例如咳嗽、呼吸困难),并及时告知医生。
癌细胞非常“狡猾”,总能找到办法抵抗药物,进而发展出抗药性。这对ADC这类精准疗法来说是个大难题。为了让ADC持续有效,我们必须在以下几个方面努力:
1. 让癌细胞无处可藏:癌细胞可能会“藏起标记”,让ADC找不到它。我们的目标是:
深入了解癌细胞:搞清楚癌细胞为什么会藏起标记,找到更稳定的“目标”。
多管齐下:开发能同时针对多个癌细胞标记的ADC,或者把ADC和其它疗法(比如免疫疗法)结合起来,让癌细胞更难躲开。
“实时监测”:在治疗过程中,我们要像侦探一样,随时监测癌细胞的标记是否变化,一旦发现变化就调整方案。
2. 确保药物顺利到达:癌细胞有时会“拒绝吞噬”ADC,或者让“弹头失效”,阻止药物释放。为此,我们需要:
改进ADC的“钥匙”:让抗体能更有效地打开癌细胞的“门”,让ADC更容易进入。
设计更智能的“引信”:让连接子能更稳定、更精准地在癌细胞内部释放药物,不论癌细胞怎么变化都能奏效。
3. 让药物效力更持久:癌细胞还可能“排出药物”,或者“修复损伤”。应对这些“反击”,我们可以:
选择更难被排出的“炸药”:研发不易被癌细胞“吐”出来的强效药物。
开发全新的“炸药”:寻找癌细胞很难快速产生抗药性的新型药物弹头。
“组合拳”出击:将ADC与能阻止癌细胞排出药物或修复损伤的药物一起使用,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些挑战是推动ADC技术不断进步的动力。只有不断深入理解癌细胞的“反击”机制,并有针对性地改进ADC的设计和使用策略,我们才能在这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抗癌战役中占据上风。
总结来说,ADC的发展对癌症患者意味着三个重大的转变:
更多治疗选择:许多过去“无药可用”或传统靶向药无效的患者,现在有了全新的、高效的治疗选择。
更早介入、效果更好:由于效果显著,ADC正被用于更早期的治疗,目标从延长晚期生命转向“根治”癌症。
更精准抗癌的未来:未来的癌症治疗将更“个人化”,不再只看癌症长在哪个器官,而是更关心癌细胞带有什么特定“标记”,真正实现“对症下药”。
展望未来,随着科学家对ADC作用机制和抗药性演变的更深入理解,以及新技术的不断涌现,我们有理由相信,ADC将会不断进化,变得更加“聪明”、更具选择性、更难以被癌细胞击败,最终为癌症患者带来更长久、更优质的生命。
【本文由Daiichi Sankyo, Inc患者教育基金资助,以支持华人社区疾病教育。】
作者简介:朱纬拥有病理学博士学位,曾在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的国家癌症研究所(NCI)从事癌症基础研究。之后进入制药业,先后在辉瑞(Pfizer)、百时美施贵宝(Bristol Myers Squibb)等公司担任医学总监,负责肿瘤学和免疫学等领域的药物临床开发工作。
责任编辑:凌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