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星若
随着医疗快速进步,癌症虽然还是现代人健康的一大威胁,但已不再必然等同于绝症,然而对癌友们来说,癌症治疗是一段漫长且艰辛的历程,不仅仅是药物治疗,后续浮现的心理照护同样值得重视。
无论是直接的经济与工作上压力、复发的不确定性,以及在疗程一段时间后出现的身体与自我认同的改变、家庭关系的改变以及与社会生活的脱节等等,在在显示癌症带来的不仅是单一病痛,心理因素更是重要关键。
台湾癌症基金会表示,心理状况对生理健康具有影响,癌友在面对心理因素忧郁和焦虑的负面情绪时,会进一步干扰到治疗的意愿。
多项国际研究已指出,心理社会状态具高度韧性的癌友,在生活品质、存活率与存活时间上,皆明显优于心理支持不足者。影响癌友心理社会韧性的因素,不只来自情绪本身,还包含对病情与治疗的理解、营养与自我照护能力、经济与家庭支持,以及与社会的连结程度。
如今,心理痛苦已被认定为继体温、血压、脉搏、呼吸与疼痛之后的“第六大生命征象”。心理健康也不再只是辅助,而是成为治疗的一部分;国际医界已逐渐将这样的概念导入癌症治疗的环节。
美国国家癌症资讯网(NCCN)将心理筛检纳入癌症中心制度化评鉴;英国推动“全人需求评估”与社会处方笺;澳洲则以“生存照护计划(SCP)”避免病人在治疗结束后被医疗系统“丢包”。
心理支持的缺口,在台湾同样真实而迫切。健保署长陈亮妤就指出,根据台大公卫研究,癌症病友确诊后第一年的自杀率是一般人的5.5倍,整体而言为2.5倍。
不同癌别亦呈现高度心理风险:
•肺癌:确诊后第一年自杀风险为一般人的4至5倍。
•乳癌:伴随忧郁症状者,死亡风险增加约1.4倍至2.5倍。
•大肠直肠癌:术后严重忧郁者,五年存活率显著较低。
•摄护腺癌:接受荷尔蒙治疗者,忧郁风险增加23至41%。
癌症带来的,不只是病痛,更是复发恐惧、经济压力与家庭关系的剧烈变动,而这些往往需要病友独自承受。
事实上,台湾癌症基金会早在2013年即成立全台首座专为癌友设立的心理咨商中心,在癌症治疗之外,提供了癌友们心理照护的迫切需求。至今迈入第14年,已累积服务超过4,290人次,服务量较初期成长近两倍。
服务数据也显示,心理需求不分性别。近三年来,男性使用心理咨商比率由17%提升至22%,且平均咨商次数6.37次,高于女性的5.3次,显示男性并非没有情绪,而是更需要被引导、被接住。
根据台癌分析求助议题发现,癌友最常面临的并非单一情绪困扰,而是包括:
•失落经验与自我照顾,占24%
•生活适应/重返职场,占23%
•个人情绪:包括疾病侵扰出现的忧郁、愤怒、悲伤、紧张、恐慌等,占22%
•家庭议题:角色变化对家庭生态的影响、补位与沟通等,占16%
然而,随着需求持续增加,近半年等待咨商的病友已达37位,心理资源明显供不应求。为回应真实需求,台湾癌症基金会于2026年正式升级成立“晴屿心理咨商所”,将咨商室由一间扩增至五间,服务从个人延伸至家庭,让心理支持不再只落在病人身上,而是涵盖整个照护系统。
台癌也升级心理服务模式,台癌执行长张文震说,他们参考英国“全人需求评估”和强化癌友心理社会韧性的相关研究,提出“5+5”从个人心理咨询到全人社会处方:提供五次免费心理咨商,并同步评估病友五大实务需求——包括营养支持、财务支持、家庭照护、身心灵康复支持、心理咨商必要性延长等。
在个案管理师陪伴下,病友不再需要独自拼凑零散资源,心理支持也不再停留在谈话,而是转化为实际解决问题、提升心理社会韧性的行动方案。
张文震指出,癌症带来的是“自我存在感的地震、家庭动力的重组,以及与社会生活的脱节”。若缺乏系统支持,病友可能无法完成治疗、重返职场,甚至导致家庭功能崩解。
晴屿心理咨商另一项温暖特色,是高达八成心理师本身即为癌友或癌症家属。首任所长张维宏来自三代罹癌家庭,他形容那是一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立感”,也因此选择站在陪伴的位置。
“在病房里,我们习惯对病人说加油,却忘了问旁边那张折叠椅上的人:‘你累不累?’”张维宏说,照顾者是病房里“隐形的第二位病人”,同样需要一个可以喊痛的地方。
台湾癌症基金会强调,医疗治愈了身体,而心理社会韧性疗愈的是生活。从癌症新药基金上路,到针对癌友心里的辅导,期待在政府、医界与民间共同努力下,让癌友在抗癌路上不再孤军奋战,而是拥有国家级、系统化的心理支持。
责任编辑:杨正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