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疮，也就是口腔溃疡，几乎每个人都长过。

大多数人一看到口疮，第一反应就是“上火了”，于是顺手用清热下火的药，比如一清胶囊、清火栀麦片之类，往往一吃就好，但再吃就败。

败什么？败的是胃气。很多人会发现，溃疡好了，却开始没胃口、吃饭没力气、容易腹胀，这其实是把脾胃一起伤了。

如果口疮真是单纯的“上火”，那理论上应该是夏天多、冬天少。但临床上恰恰相反：不少人夏天没事，一到冬天反复长口疮。

这就要从《黄帝内经》的整体观来看了。《素问·四气调神大论》说，冬三月，阳气内藏。冬季阳气内敛，毛孔闭合，人体就像被盖上了一个“封闭的盖子”，上不通。如果此时下也不通，那么体内的热与湿，就透不出去，便会郁在里面，形成所谓的“郁火”。不只是热出不去，水饮一样出不去。

很多人只想到“热被闷住”，却忽略了一点：水饮，也一样会被闷住。

可以打个比方：你潜到水底，能待多久？不一会儿就得浮上来换气。又比如衣服：干衣服放一周不会臭，湿衣服放一周，你试试看——手伸进去，里面是闷热的，甚至发霉。

我以前也不理解，为什么西北地区的人冬天不常洗澡，却不觉得臭；而在广东，哪怕冬天也恨不得天天洗。后来到西北一看才明白：干燥之地，气易散；湿重之地，气易郁。饼、馕在干燥环境下放一周不坏；而南方梅雨天，放一天就可能霉变，有些表面看不出来，一掰开里面全是霉。湿一盖，气就散不出去；气郁久了，一样会发热、长菌。

这正是中医所说的：湿能生“阴火”。

有些人发现，自己不是吃清热药，而是吃桂附地黄丸、附子理中丸这类温阳药，口疮依然反复，甚至没什么改善。原因就在于：不是“不够热”，而是“不够通”。

这类情况，治法不是单纯加热，而是要温而通之，化水行饮。

所以临床上，不是用热药就行，还要加通经利水的药。要用到这一类方义：真武汤、苓桂术甘汤、苓甘五味姜辛汤之类。重点不是“火力多大”，而是把水饮去掉，让气有路可走。

有一位患者，因吃水果后咽痒、咳嗽来就诊。服药期间，突然长了四、五个口腔溃疡，便问我是不是药不对证。

我让他拍舌苔和溃疡创面发过来，一看：舌淡、苔白腻；溃疡创面苍白、内陷；周边有齿痕。我问他：咽痛吗？口渴吗？大便干吗？他说：都没有。

我告诉他：这是水饮郁火，不是实热。哪怕再长一两个，也要坚持把温药吃完。

结果如何？药吃完后，舌苔变薄，紧接着溃疡开始收口，最后只剩一个在愈合。水饮一化，郁气一散，溃疡自然就好了。

另一位患者，阳虚体质，长期服用肾气丸。某次泡温泉，又喝了水果饮料，随即长了三个口疮，创面发白。

我让他加服一丸，间隔四小时。第二天，溃疡全部收口。

还有一患者，阳虚合并关节水肿，服药期间长口疮。创面表现为：水滑、周边轻度水肿、色淡红、中央凹陷、覆灰白色黏液。

我直接调方：附子加量三分之一，加桂枝。第二次药刚吃完，溃疡即退。

其实很简单，看创面就好。

寒性（水饮、阳虚）口疮周边轻度水肿、色淡红或偏白、中央凹陷、覆灰白色黏液、怕冷。

热性（实热）口疮周边红肿、中央黄、舌红、苔黄腻、口臭、大便干结。

不要一看到口腔溃疡，就下意识当成“热”。老用下火药。下火就是伤阳，阳不能化水，当水饮重时，越冒越多。

作者简介：Leon Xie，美国旧金山执业中医师，从医多年，勤于笔耕，热衷推广普及传统中医中药理念，《大.纪.元;时报》记者获其授权，整理发表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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