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Jingduan Yang　编译／郭小卉

这是近来我最常从病患那里听到的问题，她们带着愤怒、疲惫和一种无声的沮丧，质疑自己是否因为被告知“不可治愈”的更年期症状而失去了生命中的数年时光。

答案在2025年11月稍早揭晓。当时，美国食品药物管理局（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FDA）宣布将移除荷尔蒙疗法产品长达23年的“黑箱警告”（"black box" warnings）。对许多女性来说，这个逆转是迟了数十年的承认。

2002年7月，《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发布了妇女健康倡议（Women's Health Initiative， WHI）的初步数据，该数据显示，复合式荷尔蒙疗法（雌激素和黄体素）可能增加乳腺癌、中风和肺栓塞的风险。主要媒体对这项研究的早期信号进行了危险定论式的解读，该公告导致荷尔蒙疗法的使用量瞬间急剧下降。

许多女性，其中不乏多年来首次改善睡眠品质的人，突然将她们的药物倒进了垃圾桶。药局接到了惊慌失措的病患电话，要求立即停药。初级照护医生，其中大多数人从未接受过深入的更年期管理培训，告诉他们的病患：“现在停止，晚点再问问题。”

女性们确实停止了用药，许多人在接下来的20年里默默承受着症状带来的困扰。

2025年11月10日，FDA宣布将开始移除更年期荷尔蒙补充疗法产品上广泛的“黑箱警告”，这些警告内容涉及心血管疾病、乳腺癌和可能失智的风险。

当FDA专员马蒂·马卡里博士（Dr. Marty Makary）公开谈论这一转变时，他毫不留情。他指出，媒体在科学数据被完全理解之前，就将女性从一种可能改变生命的疗法中吓跑了，并强调单独使用雌激素疗法与合成复合式疗程之间的差异。

他说了一句深深震撼许多女性的话：“在23年的教条之后，FDA正在停止这种让女性远离这种疗法的恐惧。”

对于我的许多病患来说，这句话感觉像是一种她们等待了半辈子的验证。

那些最重要的细节，多年来一直静静地躺在医学文献中，包括2002年的文章以及随后在2011年和2020年发表于《美国医学会杂志》的两项后续研究。

．研究对象年龄偏高

被招募进WHI研究的女性都是绝经后的女性，年龄在50至79岁之间，平均年龄为63岁，这比更年期的起始年龄晚了十多年。大多数人在之前没有使用过荷尔蒙，而且许多人已经存在心血管风险因素。

．使用的是合成制剂

研究中发现的不良结果出现在使用结合型马雌激素和醋酸甲羟孕酮（Combined Conjugated Equine Estrogen and Medroxyprogesterone Acetate）的年长女性中，这两种都是在不同时代开发的老旧、合成制剂。然而，这些不良结果却被概括到所有荷尔蒙疗法类型和所有年龄组。

．单独雌激素组结果不同

在WHI研究中，仅使用雌激素的组别，即切除子宫的女性，她们没有接受合成黄体素，乳腺癌的发生率反而较低。

在随之而来的恐惧风暴中，没有人愿意听取这些细微差别。

然而，即使在2000年代初期，仍有医生暂停下来，感到困惑，因为报告中的某些内容与他们在临床上观察到的情况并不一致。WHI研究中使用的荷尔蒙，并非许多临床医生已经在使用并观察到良好反应的生物同质性雌二醇和黄体酮（bioidentical estradiol and progesterone）。

更重要的是，那些似乎从荷尔蒙疗法中获益较多的女性，往往是那些在更年期附近开始使用的女性，而不是在年纪较大时。

时机至关重要。身体在更年期前与绝经后十年对雌激素的反应可能截然不同。经过多年低雌激素状态后，血管会失去弹性、斑块会积聚，代谢变化也会随之发生。对于在不同年龄开始荷尔蒙疗法的女性来说，其风险效益平衡可能根本不同。

这就是我们医学界现在所称的“时机假说”（timing hypothesis），一个本应成为所有头条新闻核心的概念，却被完全忽略了。

而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女性们生活在那个恐惧的头条新闻之下，忍受着恐惧和错误资讯带来的后果。

重点不在于荷尔蒙疗法是完美的，或适用于每个人。重点在于，女性从未获得做出知情选择的机会。

研究显示，部分在更年期早期开始荷尔蒙疗法的女性，理想情况是在绝经后10年内，可能体验到以下改善，但具体效果因个人健康状况而异：

．睡眠品质改善、焦虑和烦躁感减少

．获得骨质流失的保护

．部分人报告认知能力改善、心血管指标变化、以及性健康和人际关系幸福感提升

虽然很少被公开谈论，但或许最深远的改变是最简单的一点：许多女性描述这让她们“找回了自我”（the return of themselves），这并非所有使用者的共同经验，但对某些人来说意义重大。

FDA的新指引并不是一种新的时尚或突然的逆转。它标志着重返以证据为基础的医学，这是数百万女性本应一直获得的待遇。

荷尔蒙疗法并非适用于所有女性，它也不是万灵丹。然而，对于在适当时机、经过专业医疗评估后符合条件的女性来说，它可能成为帮助她们改善生活品质的选项之一。

我们现在的职责，作为临床医生、记者和社会，是将恐惧从女性身上夺走的东西还给她们：清晰的资讯、充分的选择权，以及与医师共同决策的机会。

重点不在于推广荷尔蒙疗法，而在于确保每位女性都能获得完整、平衡的资讯，在专业医疗指导下，做出最适合自己的健康决定。

﹡本文旨在讨论医学研究发展与政策变化，不构成医疗建议。任何疗法选择应咨询专业医疗人员。

作者介绍：杨景端（Jingduan Yang）医生，FAPA，是一位经认证的精神科医师，专长于将整合医学与传统中医应用于慢性精神、行为及身体疾病的治疗。杨医生同时是杨氏整合医学研究所和美国临床针灸研究所的创办人及医疗主任，并担任纽约州 Northern Medical Center 的执行长。他曾参与撰写《Integrative Psychiatry》《Medicine Matters》《Integrative Therapies for Cancer》等书籍，并与他人合著了由 HarperCollins 出版的《Facing East: Ancient Secrets for Beauty + Health for Modern Age》及由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Clinical Acupuncture and Ancient Chinese Medicine》。

原文 How a Generation of Women Was Misled About Hormone Therapy 刊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责任编辑：林本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