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Sarah Campise Hallier 编译/郭小卉
育儿压力与孤独感是许多新手妈妈面临的核心痛点,缺乏支持系统让这些挑战更加艰难。现代社会中,传统的育儿支持圈逐渐消失,导致许多妈妈在育儿过程中感到孤立无援。透过重建育儿伙伴圈,妈妈们可以获得情感支持和实用建议,让育儿之路不再孤军奋战。接下来,我们将探讨如何有效建立这样的支持系统。
玛姬.高登-沃克(Maggie Gordon-Walker)当上妈妈之后,几乎每天都在哭。但她把这件事藏了起来。
她没有生病,只是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一个需索无度的婴儿、零碎的睡眠、无数个怀疑自己的时刻──这些事若有人一起承受,比较容易撑过去。但高登-沃克身边却没有人能帮助她理解这改变人生的、为人母的转变。
在台湾,很多妈妈会在月子中心度过产后第一个月。有护理师照顾,有人准备餐点,有人帮忙顾宝宝。那一个月,你几乎觉得一切都还在轨道上。
然后月子结束了,你回到家。
孩子的爸可能在上班,公婆住在另一个县市,身边的姊妹淘还没有孩子。你一个人对着一个婴儿,脑中第一次浮现一个非常清醒的念头: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有这么难。
这种感受,不是因为你太脆弱。这是好几个世代以来,育儿的支持系统慢慢消失之后,许多妈妈都在独自承担的东西。
在人类历史的大多数时间里,育儿知识不是靠书、靠手机、靠网路学来的,而是在日常生活里自然传递下去。
台湾人对“三代同堂”并不陌生。奶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孩子哭了有人接手;姑姑知道怎么帮婴儿拍嗝;邻居阿姨会在门口探头说一句:“哎,孩子发烧了喔,我以前都是这样处理的。”你不需要Google,因为知识就活在身边的人身上。
在这样的环境里,当妈妈不是一个人的事。煮饭、喂奶、看顾其他孩子,这些事情会在家人和邻里之间自然流动。年长的孩子学着带弟妹,奶奶把带过好几个孩子累积的经验分享出来,邻居在你出门办事时,顺手帮你看一下孩子。
这个体系的力量,不在于谁做了多少,而在于每个人都做一点点,而且很自然就发生了。
可是今天的台湾,这个体系正在快速消失。都市化让家人分散在不同城市;年轻夫妻搬进公寓,邻居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双薪家庭里每个人都疲于奔命,没有人有多余的力气“顺手帮忙”。育儿的知识,从代代相传变成了上网搜寻;育儿的劳动,几乎全部压在妈妈一个人身上。
国际母性行动与学术协会执行主任、研究者凯蒂.博登多福.加纳(Katie Bodendorfer Garner)多年来访谈过许多妈妈,她的结论只有一句话:“妈妈从来就不应该一个人育儿。”
周产期精神科医师苏珊.哈特斯-弗里德曼(Susan Hatters-Friedman)告诉《大.纪.元;》,社会把“当妈妈”这件事浪漫化了,预设她们应该是快乐的。但现实是:新生儿每隔几个小时就需要照顾,睡眠被切得零碎,身体还没恢复,情绪可能在一小时内起伏好几次。产后第一年,是一个不断喂奶、安抚、边做边摸索的循环,而且几乎没有时间消化这一切。
“生理、心理和社会角色的改变,是同时在发生的。”母性心理健康专科临床心理师安.威尔许(Anne Welsh)说。你在学着照顾一个婴儿,同时,也在适应一个全新版本的自己。
身边若有其他妈妈一起走过,这个过程会透过对话和彼此的理解被映照出来。
“当没有人在旁边映照你的经验,那种感受可以非常孤独。”威尔许说,“从外面看,一切都显得很有能力、很从容,但里面,往往是疲惫,加上一种非常孤单地承受一切的感觉。”
孤独感不只是情绪层面的问题,它在临床上也有意义。研究指出,当持续性的支持缺席,产后忧郁和焦虑的风险会明显升高。也正因为缺乏支持,许多妈妈选择对自己的真实感受保持沉默。
若你在产后持续情绪低落、对孩子失去兴趣,或感觉无法照顾自己,这未必只是“累了”或“需要找人聊聊”,有可能是产后忧郁的信号,建议寻求妇产科医师或精神科医师的专业评估。同侪之间的支持能帮忙缓解孤独,但无法取代专业的诊断和治疗。
高登-沃克当时就是这样:表面上她把一切撑了起来,内里却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高登-沃克后来创办了“妈妈解封”(Mothers Uncovered),一个由妈妈带领妈妈的互助社群。
研究者加纳在成为研究者之前,是一位面对肠绞痛宝宝、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的新手妈妈。她找到了5位处境相似的女性,大家一起喝咖啡、一起散步、一起吃午饭。“第一天我们还是完全的陌生人,一个月之后,已经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她说。
这种熟悉感慢慢形成结构。妈妈们互相问候近况,记得对方上周说了什么,跟进彼此的进展。每一次交流都很小,但开始形成一种可以依赖的连结。
在台湾,类似的资源也在不同角落出现:
.各县市的家庭教育中心定期举办亲子和妈妈支持活动
.部分医院设有产后支持课程或妈妈支持团体
.社区里有些妈妈自发组成固定见面的小型妈妈圈
这些都比加入一个动辄上百人的LINE群组,更接近真正有温度的支持。
研究显示,在怀孕最后3个月以及产后6个月内,有稳定支持系统的妈妈,整体压力和焦虑较低,对自己的新角色也比较有把握。照顾新生儿的工作量没有变少,但当你身后有一个比较大的圈子,你对自己、对处境的感受,会明显不一样。
台湾的妈妈群组非常普遍──婴儿副食品群、社区妈妈群、同月龄宝宝群……讯息可以一直跳,但这种互动,跟“有一个人真的在你身边”是两回事。
威尔许将同侪支持描述为一种镜像效应──看到自己的经历也在他人身上发生,有助于将原本可能被视为个人失败的事情正常化。在最辛苦的当下,你不再问自己“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而是开始理解:原来这就是过程的一部分。
但现代的这种社群有一个真实的限制:它需要你主动去找。要安排时间,要坚持出现,在这个时间和精力都被严重压缩的人生阶段,这些“额外的步骤”常常让持续性变得很难。
哈特斯-弗里德曼指出,让支持真正起作用的关键,正是持续性。偶尔的联系,无法取代过去靠近家人时,那种自然存在、随手可得的环境性支持。群组里的一句“辛苦了”,跟一个真的在你身边,记得你上周说了什么,会主动问“你还好吗?”的人,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如果你是一位妈妈,或者你身边有一位妈妈,这篇文章最后想说的,不是“去找一个妈妈社群加入吧”,虽然这也很好;而是这一件更具体的事:打一通电话,或者约出来走走。
不是在群组里回一句“辛苦了”,不是按赞,而是真正一对一的接触。找一个你觉得相处起来自在的妈妈朋友,告诉她你想见个面、说说话。
研究和那些创办了妈妈互助社群的人,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一个真正能依靠的圈子,是从一个人开始的,从一个固定的时间开始,从一场真实的对话开始。村落没办法一夕之间重建,但它可以从一个人、一通电话开始。
Q:我有产后情绪低落的感觉,但不确定是正常波动还是该就医?
产后情绪波动(baby blues)通常在产后1~2周内最明显,之后会自行缓解。但如果情绪低落持续超过2周,已经影响到你照顾自己或孩子的能力,或者出现无法感受喜悦、极度焦虑、甚至有伤害自己或孩子的念头,这些都是需要立刻寻求妇产科医师或精神科医师评估的警讯。不要拖延,也不要只靠社群里的回应来处理。
Q:如果我没办法找到妈妈社群,台湾有哪些资源可以开始?
台湾各县市的家庭教育中心(教育部辖下)提供免费的亲子和家长支持课程,可以上“家庭教育网”查询各县市活动。部分医院(尤其是妇产科或母婴友善医院)有产后妈妈支持团体,可以在你回诊时主动询问。如果你的产后情绪持续困扰,也可以直接向妇产科医师提出,请求转介心理咨商或精神科评估。
原文〈Modern Motherhood Lost Generational Wisdom—and Mothers Want It Back〉刊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责任编辑:林本永#


































